10
一年后的深秋,州医院组织了一支医疗队,下乡进行高原病义诊。
我作为带队护士,第一次以医护人员的身份重新站在神山脚下。
寨子里的广场上搭起了帐篷。
乡亲们排着长队,等待量血压和测血糖。
“秋林护士,你帮我看看,我这腿一到阴雨天就疼。”
邻居阿婶坐在我对面,掀起裤腿。
她不再叫我阿衍家的秋林,而恭敬的改口叫秋林护士。
这个称呼的改变让我感到一种踏实的归属感。
“阿婶,这是风湿,我给你开点膏药,平时注意保暖。”
我仔细检查了她的关节,在处方单上写下建议。
“谢谢秋林护士,”阿婶拿着单子,高兴的去旁边领药了。
我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视线越过人群,我看到了一个站在广场边缘的身影。
居然是阿衍。
他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旧外套,头发凌乱。
他的手里,竟然还提着曾经属于我的,底座磨的发亮的铁桶。
他远远的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他似乎想往前走,但脚步却被钉在地上,不敢挪动分毫。
我看着他,目光平静,完全在看一个陌生的病人。
我没有躲避,也没有愤怒。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作对过去所有纠葛的最后告别。
然后我收回视线,继续给下一个排队的老人测血糖。
阿衍的身体僵了一下,提着铁桶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义诊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医疗队开始收拾设备准备返程。
张老师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热水。
“秋林,刚才我听寨里人说,神山上那三棵枯死的冷杉,有一棵突然抽出了新芽。”
她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阿衍逢人就讲,全靠龙神显灵,断言你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我握着温热的纸杯,转头看向神山的方向。
山顶的积雪在夕阳下泛着光。
“张老师。”
我喝了一口热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树活了全靠它自己命硬,与我还爱不爱他毫无关联。”
张老师愣了一下,随后释然的笑了。
“对,命硬。”
我转身上了医疗队的大巴车。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寨子。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神山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我伸手摸了摸胸口口袋里的新护士证。
硬质的塑料外壳透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曾经我以为把心掏出来给一个人,就能换来一生的安稳。
后来我才明白,真心一旦被挪用,就再也回不到原地。
好在,我把我自己找回来了。
大巴车驶入平坦的公路,前方的州城灯火璀璨。
明天,又是一个新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