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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的初夏,我顺利通过了护理资格考试。
拿着正式护士资格证的那天,我剪短了留了多年的长发。
齐耳的短发让我看起来更加干练,也更适合每天在病房里穿梭。
护士长把我正式留在了州医院高原病区。
生活变得规律而明亮。
偶尔,我也会从来看病的寨里人口中,听到一些关于旧人的零星消息。
温辞因为宣传片造假和占用婚树的风波,在单位里名声扫地。
她不仅失去了记者的职位,还被调去了最偏远的后勤部门。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面子和优越感,被现实击碎。
而阿衍完全从林科院的青年骨干队伍里掉了队。
冷杉项目换了新的负责人,他被降级为边缘的协助人员。
但他没有离开神山。
他依然住在那个半山腰的研究站里。
他不再穿着冲锋衣,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精英傲慢。
他变得沉默寡言,整个人迅速的老去。
听说,他把那三棵已经完全枯死的冷杉,用木架子固定在原来的坡地上。
他在每棵树下,都重新挂上一块旧木牌。
木牌上没有温辞的名字,也没有纪念样株的字样。
只有秋林两个字。
寨子里的孩子们有时候会跑去神山玩,看到他坐在枯树下发呆。
“阿衍叔叔,树都死了,你为什么不重新种新的呀?”
有胆大的孩子问他。
据说,阿衍当时摸着那块刻着我名字的木牌,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新的不再受她期待。”
他沙哑着声音回答。
“我把她的树弄丢了,她再也不会来挂红绳了。”
这些话是我卫校同学去寨子里做流行病学调查时听来的。
她回城后,在医院的食堂里当成八卦讲给我听。
“秋林,你说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同学咬了一口包子,摇了摇头。
我正低头把碗底的葱花一点点挑出来。
听到这句话,动作停顿了一下。
“可能人总要失去以后,才懂得珍惜吧。”
我把汤喝完,拿纸巾擦嘴。
“不过这已成别人的故事。”
我端起餐盘,站起身。
同学看着我平静的背影,笑着点了点头。
对,别人的故事。
他的悔恨,他的守候,他的眼泪,都已经无法在我的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那个为了虚无缥缈的承诺,在凌晨四点提着冰水上山的傻姑娘早已消失。
如今的我,仅仅是一名高原病区的护士。
我的手里握着止血钳,我的眼里看着病人的监护仪。
我的人生重新走上了正轨。
至于他,就让他永远困在那个没有红绳的遗憾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