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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色微熹，晨雾尚未散尽。
各营兵马已尽数集结，列着整齐的队伍向城外开拔。
出城之时，周世安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人群，落在了混在百姓队列中的王钦若与蔡京身上。
二人本就是久居高位、养尊处优之辈。
此刻稍作打扮，换上衣衫，倒真有几分逃难士族子弟的模样。
他望着二人，低声喃喃道：“保重。”
王钦若与蔡京心领神会，隔着人群遥遥拱手，神色肃然。
周世安收回目光，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传令，拔营南下！”
一声令下，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四起。
部队缓缓前行，很快便融入了浓重的晨雾之中，消失不见。
……
六月初八，江临郡城。
周世安率部抵达时，已是午后。
城头的旗帜比上次来时少了许多，守城的士卒也换了不少生面孔。
看来赵洪已经把主力撤回了蜀州，留在江临的，多是些辅兵和地方守备。
入城之后，周世安自是先去郡守府，拜见留守此地的将领。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留守江临郡城的将领，竟是秦广烈！
周世安踏入郡守府正堂，抬眼便望见上首端坐的熟悉身影。
许久不见，他消瘦得厉害，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原本合身的锦袍松垮地挂在身上，仿佛整个人都缩了一圈。
显然，江州与湘州一役，不仅折损了秦广烈的兵马，更消磨了他的心气。
可即便如此，其周身散出的凛冽气势，依旧透着令人心悸的危险。
周世安心中微微一凛，先前未入上品时尚不觉得。
眼下修为精进再看，只觉对方身上的气血如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末将周世安，参见秦渠帅。”
他抱拳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秦广烈抬眼打量了他一会儿，轻轻点头：“不必多礼。”
“赵渠帅走之前交代过，说你在宁安、广都一带做得不错，接连拿下两县，是个能打仗的。”
“渠帅过奖了。”周世安客气道。
秦广烈摆了摆手：“赵渠帅临走前，在江临留了些物资，说是给你准备的。”
“我让人放在库房了，你跟去取了吧。”
说着，他看向身边一个亲兵：“阿福，带他去库房，把东西交接一下。”
那亲兵应了一声，对周世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世安拱手道谢，便随着那亲兵出了正堂。
……
从郡守府出来，亲兵领着周世安，来到西侧的一排库房前。
门口守着两个士兵，见是秦广烈的亲兵带路，连忙让开。
亲兵朝里喊了一声：“陈参军，赵渠帅留的东西，麻烦交割一下。”
话音刚落，库房里走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官员，穿着青色官袍，腰间系着银鱼袋，留着短须，看起来精明干练。
这人叫陈济，是秦广烈手下的仓曹参军，管着军械粮草的出入账目。
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对周世安拱手道：“周都尉，久仰。”
“东西都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说着，便领着周世安往里走。
路上，周世安稍作思索，试探着问道：“眼下大军后撤，军械物资的调配怕是有些混乱。”
“在下想再添置一些兵器，不知陈参军可有门路？”
陈济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周世安神色如常，只是笑了笑：“我麾下新募了不少兵卒，缺衣少食，连像样的兵器都没几把。”
“若是能有门路，花些钱财倒也无妨。”
陈参军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周都尉来得倒是巧。”
“眼下大军后撤，人心惶惶，有不少人在出手军械。”
“哦？”
周世安挑了挑眉。
“不过这事不好明着来。”
陈济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城东有个货栈，老板姓孙，专门做这个生意。”
“周都尉要是有意，可以去那儿看看。”
“多谢陈参军指点。”
周世安拱手道谢，顺手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陈参军也不推辞，接过揣入怀中，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周都尉客气了。”
“到了货栈，提我的名字，老板会给个公道的价钱。”
两人说话间，便已到了库房门口。
陈参军让人打开库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木箱。
打开来看，正是赵洪答应拨给的皮甲和轻弩。
皮甲三百副，轻弩五百张，弩箭若干。
周世安粗略清点了一番，确认数目无误后，便让随行的士卒装车。
“陈参军，不知那孙老板的货栈，收什么东西？”
看士卒搬运东西时，他状若随意地问道。
“什么都收。”
陈济回答道：“金银细软、绢布粮食，只要是值钱的，都收。”
周世安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
从库房出来，周世安没有急着出城，而是带着周泰直奔城东。
江临郡城他来过数次，对城中的布局还算熟悉。
城东一带多是商铺货栈，眼下虽然大半关门歇业，但仍有几家在开门做生意。
陈济说的那家货栈，门面不大，招牌也有些陈旧，混在一排店铺中并不起眼。
周世安推门而入，柜台后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圆脸小眼，见有人进来，立刻堆起笑脸。
“客官想要点什么？”
“陈参军介绍来的。”周世安开门见山。
胖子的笑容顿时多了几分真诚，连忙起身招呼：“原来是陈参军的朋友，快请坐，快请坐。”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伙计去沏茶。
周世安摆摆手，示意不必麻烦，直接问道：“老板，你这可有军械？”
孙老板笑容微微一收，神色严肃道：“不知客官想要什么军械？”
“刀盾、长戟、弓弩都要。若是能有甲胄，更好。”周世安语气平淡。
孙老板沉吟片刻，道：“刀盾长戟都有，弓弩也有，就是价钱……”
“价钱好说。”
周世安打断他，“不过眼下我手头现银不多，想用粮食来换。”
“粮食？”
孙老板眼睛一亮。
战乱时候，粮食可比银钱金贵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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