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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许秉钺所部抵达广都北门外。
三千人马列阵整齐,旌旗招展。
前排刀盾兵,后排长枪手,两翼弓弩手掩护,阵型严整。
许秉钺策马立于阵前,望着远处城头,面色凝重。
城上旌旗密布,守军往来巡弋,戒备森严。
“都尉,是否攻城?”副将问道。
许秉钺未急答,观察片刻才道:“先试探一下。”
副将挥动令旗。
刀盾兵开始推进,弓弩手张弓搭箭,准备掩护。
城楼暗处,周世安望着逼近的官军,低声吩咐:“传令麴义,等敌军进入射程再放箭。”
官军一步步逼近。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五十步!
“放!”
数百支弩矢倾泻而下。
刀盾兵举盾格挡,箭矢砸在盾面上叮当乱响,仍有人中箭倒地。
后排弓弩手立刻还击,箭雨却被城垛和盾牌挡住。
“继续推进!”副将厉喝。
刀盾兵咬牙向前,顶着箭雨逼近城墙。
辅兵推着土车冲上前,试图填平壕沟,但城头箭雨密集,辅兵死伤惨重,土车未到壕沟便已倒下大半。
许秉钺眉头紧皱:“再派。”
又一队辅兵冲上。
这次城头箭雨似乎稀疏了些。
许秉钺心中一喜,正要下令加强攻势,却见城头突然冒出更多弓弩手,箭雨比之前更加密集。
辅兵再次被射退,壕沟前横七竖八躺满尸体。
如此反复七八次,从清晨到正午,再到日暮。
许秉钺轮番调兵,三次攻上城头,又三次被赶下。
士卒疲惫不堪,死伤累累,而城头守军依旧稳如磐石。
“都尉,弟兄们实在攻不动了。”
副将满脸血污,声音沙哑,“要不……先撤吧?”
许秉钺没有接话,死死盯着城头。
他注意到城头的旗帜换了几次。
先是一面绣着猛虎图案的黑底红旗,后来换成一面绣着山岳的青旗,再后来是一面绘有鬼面獠牙的皂旗。
对方似乎是在轮番上阵,拿他的兵马练兵!
这个发现让许秉钺心头一寒,随即涌上深深的无力感。
“鸣金收兵。”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
……
日暮时分,许秉钺大帐。
帐中气氛压抑,众将垂头丧气。
这一日折损四百余人,却连城头都没站稳过。
“都尉,广都不可强攻,不如先撤军与主力汇合,再作打算。”
一名校尉小心翼翼道。
许秉钺沉默不语。
撤军?
他何尝不想。
可就这么撤了,回去如何交代?
正思索间,帐帘掀开,贾似道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帐中诸将,拱手道:“都尉,属下有一言。”
许秉钺皱眉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
说实话,他一直不太喜欢这个人。
逢迎拍马,左右逢源,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但此人是族叔许诰举荐来的,许诰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说。”
“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今日一战,都尉也看见了,广都贼军有备而来,强攻恐难奏效。”
贾似道不紧不慢道:“然朝廷大势已定,湘州已平,香积教天王都已被擒,贼军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属下以为,城中贼军未必个个都愿意从贼。”
许秉钺眉头一挑:“你到底想说什么?”
“属下不才,愿效仿古之辩士。”
贾似道拱手,神色恳切,“昔有陈仲、赵良,以口舌之利,纵横列国,不费一兵一卒而收全城之功。”
“属下愿只身前往广都,做一说客。若能说动敌将归降,广都不战而下,岂不美哉?”
帐中闻言,顿时一片哗然。
“荒唐!”
副将率先开口:“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贼营中与送死有何异?”
“就是,万一被扣下,反倒成了对方的筹码!”
贾似道不为所动,只是看着许秉钺。
许秉钺沉吟片刻。
说实话,他不太信得过贾似道。
但这次是对方主动请缨,即便失陷在城中,他对许诰也算有个交代。
“你当真要去?”
“属下心意已决。”
“既如此,你便去试一试。”
“若能成,我亲自为你请功;若不成……”他没有说下去。
贾似道拱手:“多谢都尉。”
……
一个时辰后,广都县衙。
贾似道被蒙着眼睛带进屋内。
周世安屏退左右,亲手为他解下布条。
“师宪,辛苦你了。”
贾似道揉揉眼睛,嘿嘿一笑:“主公客气,分内之事。”
“许秉钺那边什么情况?”
“打了一整天,折损四百多人,士气低迷,已有退意。”
贾似道压低声音,“属下以说客身份前来,他已应允。”
“待我回去便告诉他,贼军主将虽未答应,但帐下有守将心动,约定明日子时以火把为号,打开东门。”
周世安点点头,嘴角微扬。
“稚然那边准备好了吗?”
“已经安排妥当。”
李儒从屏风后走出,摇着蒲扇,“他的演技出乎意料的好,只要按计划行事,必能骗过许秉钺。”
周世安满意地点头,看向贾似道:“你且歇息片刻,等天色晚些再回去复命吧。”
……
入夜,许秉钺大帐。
贾似道掀帘而入,面带喜色:“都尉,属下不辱使命!”
许秉钺正在案前看舆图,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意外:“怎么说?”
“贼军主将虽未答应归降,但吾观其帐下有一守将神色动摇。”
贾似道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属下趁人不备与其攀谈。”
“此人言朝廷大势已定,他本不愿从贼,只是被裹挟至此,身不由己,若能有弃暗投明之机,或可效力!”
“哦?”
许秉钺来了兴致,“详细说说。”
“此人是贼军中的一名校尉,手下有数百兵卒,今夜正好轮值守东门。”
贾似道声音压得更低,“他已答应,明日子时以火把为号,打开东门,迎接朝廷大军入城。”
许秉钺目光闪烁:“此人可信?”
“属下以为可信。”
贾似道神色笃定,“其一,朝廷势大,只要不傻,都看得出香积教已是秋后的蚂蚱。”
“其二,此人言谈间对贼军主将多有不满,似是被打压排挤,怀才不遇。”
“其三,他主动提出以火把为号,可见诚意。”
许秉钺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等上一日。”
他顿了顿,“你且下去歇息,明日若真能破城,我记你首功。”
“多谢都尉。”
贾似道拱手退下,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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