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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临郡城。
夜色如墨,城头上火把摇曳。
秦广烈站在垛口后,望着城外连绵数里的官军营寨,目光深沉。
湘州一战留下的伤势迟迟未能痊愈,体内真气运转时常滞涩不畅,好似经脉间堵着无形淤堵。
再加上江州旧伤反复作祟,原本魁梧壮硕的他,身形日渐消瘦。
但他不能倒下。
赵洪和李长庚率主力退守蜀州后,江临郡城,便成了扼守汉州的最后一道屏障。
他若守不住,官军便可长驱直入,与湘州水路方向的敌军联合,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渠帅,该喝药了。”亲兵阿福端着一碗汤药走上城头。
秦广烈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喉间蔓延。
他抹了抹嘴角,将空碗递还给阿福,目光依旧落在城下。
围城已有十余日。
官军主将显然不急于攻城,只是每日派小股兵马轮番试探,消耗守军的箭矢和体力。
这种钝刀割肉的打法,比强攻更消磨士气。
“蜀州那边可有消息?”他问。
阿福摇了摇头:“距离上一封信使回信,已经过去七日了。”
“赵渠帅只说蜀州关隘防线已然稳固,让我们尽力坚守,能撑多久便撑多久。”
秦广烈默然无言。
他心中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江临郡城,从一开始就是被舍弃的弃子。
赵洪将这座险地交给他,只因他麾下兵少、一身重伤难愈,是最不值得撤回蜀州的人。
但他不在乎。
天王虽已被擒,香积教眼下危如累卵。
但只要他秦广烈还活着一天,这面旗帜就不能倒下。
“传令下去,今夜加双岗,箭矢省着用。”
他沉声道,“明日官军若是再攻,放近了再打。”
“是。”
……
八月初四,青原城外。
大军开拔的消息,早在前一日便已传遍全营。
天还没亮透,各营士卒便已披甲执锐,在校场上列阵完毕。
火光映照之下,甲叶寒光闪烁,人流连绵不绝,从校场一直蔓延至城外官道。
此番出征,周世安可谓是倾尽麾下所有战力。
丹阳青巾八百人,先登死士一千二百人,这是高顺和麴义花了大量心血,磨出来的尖刀。
虽然后面的预备役,没有兵卡的加持,但光是跟随着正式战兵一起训练,已经逐步养出了几分精兵气象。
陷阵营八百人、大戟士八百人,虽成军不过数日,但因有基础且有训卡加持,阵列已初具气象。
夜不收等一百五十余骑,由高昂和李成梁分领,散布在大军前后左右,探查方圆十数里之内的敌情。
外加六支新编步卒营,每营五百,合计三千人。
全军六千余众,浩浩荡荡,沿官道向北进发。
周世安策马行在中军,目光掠过身后连绵数里的队伍,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豪情。
这一年的光景,好似转眼之间,自己总算拉出了一支能安身立命的“本钱”。
“主公。”
李儒策马近身低声禀报:“夜不收急报,广都守军已然警觉,全城紧闭城门,城头巡逻兵力较往日翻倍。”
“察觉就察觉吧。”
周世安收回思绪,语气平静,“这次行军又没遮掩,几千人的队伍,官道上这么大的动静,许秉钺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李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大军一路南下,沿途村镇早已十室九空。
官道两侧的田地里,杂草疯长,无人料理。
偶尔能看见几具倒毙路旁的尸骸,衣甲早被人剥去,只剩白骨森森,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光。
不过乱世景象见得多了,人也就麻木了。
周世安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
八月初五,正午时分,大军抵达广都城北十里处。
周世安下令扎营。
六千人的营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庞大。
帐篷连绵如云,鹿角拒马层层叠叠,壕沟挖得又深又宽。
各营按照事先划定的区域依次驻扎,井然有序。
中军大帐刚刚搭好,周世安便召集众将议事。
帐中,麴义、高顺、高昂、李成梁、高长恭,以及新提拔的几名营将分列两侧。
李儒依旧站在周世安身侧,蒲扇轻摇,神色淡然。
“诸位。”
周世安目光扫过帐中,开门见山,“广都城就在十里之外。这一仗怎么打,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帐中一时寂静。
众将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麴义率先开口。
“主公,末将以为,此战不必弄险。”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冷峻,“我军兵力数倍于敌,且甲械精良,士气正盛。”
“广都守军不过千余人,且大半是青原败退下来的残兵,士气低迷。
“只需围三缺一,稳步推进,徐徐消耗,破城便是时间问题。”
周世安微微颔首,目光环视一圈,最终落在了高长恭身上。
没办法,这位兰陵王的容貌太过引人注目。
“长恭,你怎么看?”
高长恭抱拳道:“末将以为,此战当以练兵为上。”
“大戟士成军不过半月,陷阵营也是新建,若能借此战磨砺一番,于后续战事大有裨益。”
周世安听后不由点点头。
高长恭这番话,正中他下怀。
广都城内的许秉钺已是瓮中之鳖,早一日破城晚一日破城,并无太大区别。
反倒是手头这些新编的部队,急需一场仗来检验成色。
“好。”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就依诸位所言。”
“此战,围三缺一,稳步推进,顺带让新兵们试试水。”
他抬手指向舆图上广都城的位置,“麴义,你率先登死士一千二百人,攻北门。”
“不必急于登城,以弩阵压制城头为主,让新兵轮番上前,适应攻城节奏。”
“末将领命。”麴义抱拳。
“高顺,你率陷阵营八百人,攻西门。同样是轮番上阵,以战代练。”
“是。”
“高长恭,你率八百大戟士进攻东门,严守军令,以磨砺新军为主,切勿贪功冒进。”
高长恭抱拳领命,眼底战意涌动。
“至于南门,就先留着吧,给许秉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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