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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六,清晨。
天色微蒙,晨雾未散,广都城外旷野,已然响起沉闷战鼓。
周世安立于城北三里高丘帅台,身前黑底红边虎旗迎风猎猎。
六千大军分作三部,合围广都东、北、西三面。
刀盾列墙,枪戟如林,旌旗蔽野。
六千人的阵列铺展开来,从城头望去,黑压压一片,让人绝望。
城楼之上,守军的旗帜在风中微微颤抖。
许秉钺伫立北门敌楼,望着铺天盖地的敌军,面色铁青。
他知道会有敌军来攻,却未曾料到来得如此仓促,兵力这般庞大。
六千人。
这个数目让他心头一阵发凉。
许秉钺手头只有一千三百余残兵,这还是他这些日子尽力收拢的成果。
如此场景,再加上军心难用,士气低迷,此战结局,早已不言而喻。
“都尉。”
许巍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语气难免有些低沉:“贼军围城了。”
“我知道。”
许秉钺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他方才巡视四门防务,才从东门赶过来。
目光扫过城下,北门外的军阵最为密集,且装备精良,一看就是主力。
方才西东两门外的步卒,虽看上去阵列间稍显生疏,但气势同样不弱。
唯独南门,贼军稀稀拉拉。
很经典的围三缺一战术。
……
北门外,麴义的先登死士列阵在最前方。
一千弩手分作三排,前排蹲踞,中排直立,后排待命。
另有两百持盾挺枪的步卒列于弩阵之后,随时准备前压。
先登死士历经数战,算是周世安麾下的老牌精锐了。
由他们来牵制守军主力,最为稳妥。
“进!”
麴义一声令下,先登死士开始推进。
弩手们步伐整齐,行至城下八十步,齐齐止步。
三排轮射随即展开:
前排射毕,立刻后退装填;
中排接上,继续射击;
后排待命,随时补位。
一时间,箭雨连绵不绝,一波接着一波倾泻在城头,压得守军抬不起头来。
与此同时,大批辅兵在盾卒护卫下,推着攻城器械奔赴壕沟,填塞护城河。
城头守军自是奋力抵抗,箭矢无效便用滚木、礌石,甚至金汁,这些东西顺着垛口倾泻而下。
先登死士的步卒虽然精锐,但在守军居高临下的打击下,还是出现了部分伤亡
好在他们的任务不是一举破城,而是尽量牵制,无需前压得太狠。
麴义策马行在弩阵之后,手中令旗不断挥动,指挥弩阵持续压制城头。
同时,目光不时地扫过城头的旗帜和守军。
从旗帜的密度来看,北门集中了守军超过五成的兵力。
这已经足够了。
……
东门之外,高长恭率领八百大戟士整装列阵。
士卒身披轻甲、手持长戟,阵型规整,只是行军之际略显生涩。
毕竟,降卒重编为军不过数日,纵使有兵卡加持,也还是需要多加磨砺。
“进军!”
上了战场,高长恭便戴上了鬼面,只余一双冷冽眼眸露在外面。
他手中长枪指向城头,声音沉稳凛冽。
八百大戟士齐声嘶吼,向前突进。
后方新营的弓弩手也同步放箭,压制城头守军。
东门守军兵力远逊北门,反击箭雨稀疏无力。
大戟士高举方盾,顶着箭雨,搭建壕桥,渡过了护城河。
随后架起云梯,攀墙而上。
只是第一个士卒刚翻上垛口,便被守军的长枪刺中,惨叫着坠落城下。
后续士卒接连冲锋,终于有人站稳城头,与守军近身厮杀。
刀盾相撞,金铁交鸣不绝于耳。
双方厮杀了约莫一刻钟后,大戟士伤亡急速攀升。
由降兵组建的新队伍,虽然有着一定的训练基础。
但在与将领和同伴之间的配合上,还是稍显生疏,需要多加磨合。
高长恭在城下看得分明,心中默默记下这些问题。
直到一炷香后,见伤亡已过一成,方才下令鸣金。
攻城士卒如潮水退下城头。
撤退阵型虽略显散乱,但在队正约束下,很快重整队列。
高长恭策马行到队伍前方,目光扫过那些气喘吁吁的士卒,没有批评,只是淡淡道:“歇息一个时辰,准备下一轮。”
……
与此同时,西门方向,高顺的陷阵营也在进行着第一轮进攻。
八百重甲步兵列成方阵,人人外罩锁子甲、内衬皮甲,腰悬短刀,铁盾相连,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缓缓向城墙推进。
陷阵营的士卒,同样多是由降卒整编。
但与大戟士相比,他们的装备更加精良,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盾举平!步伐一致!”
高顺策马往来阵中巡视,马鞭狠狠抽在步伐错乱的士卒背上。
“重甲之要,在守不在速!稳步推进,切勿乱阵!”
“谁要是敢乱了阵型,我便剥了他的甲胄,让他裸身赴战!”
沙哑凶悍的喝令,穿透漫天箭雨清晰可闻。
士卒咬牙硬顶箭雨前行,双层甲的防护虽强,却极度耗费体力。
自百步行至河畔,多数人已然气喘不已。
好在依仗着坚甲厚盾,即使进攻节奏缓慢,全军也并没有出现太多伤亡。
随着时间推移,终于有人登上了城头,双甲的优势开始显现。
守军的刀枪砍刺上去,很难伤到要害。
陷阵营将士依托甲利,在城头站稳阵脚后,与守军厮杀在一起。
但还是那个问题。
双甲的劣势也同样明显,体力消耗巨大,士卒们挥刀的动作越来越慢,步伐越来越沉重。
厮杀了一刻钟后,便有人因为力竭而被守军逼退。
高顺估算着伤亡,见已接近一成半,当即下令鸣金。
全军有序退军,盾阵自始至终不曾溃散。
重伤士卒由同伴护在盾后,轻伤将士彼此搀扶。
高顺甚至亲自压阵,弯弓射翻了两个穷追猛打的守卒。
归阵之后,高顺翻身下马,走到士卒之间,望着满身大汗的将士沉声道:
“首轮血战,全员能归,便是大胜。”
“休整一个时辰,饮水调息,平复气息。”
“下一轮,我要你们在城头,多撑半炷香。”
除先登、大戟、陷阵营三支兵卡精锐轮番攻坚外,五营新编普通步卒,亦奉命驰援东西两门。
他们没有兵卡加持,装备也相对简陋。
但胜在人数众多,正好用来填补两营攻城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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