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君下凡历劫回归的前一日,我的亲妹妹趁我不备手持镇魂钉,狠狠钉入我的天灵盖。
她将我的尸体丢入忘川河中毁尸灭迹后。
囚禁了我在阎君下凡历劫时,孕育三百年才生下的三个孩子,并将三个孩子带到阎君面前污蔑我:
“姐姐不听我劝阻执意与奸夫私奔,我极力阻拦,才留下这三个野种以待阎君发落。”
岑夜寒震怒。
亲手将我大儿子投入刀山地狱,二儿子投入火海地狱,小女儿投入寒冰地狱。
三个孩子,日日夜夜受尽酷刑,惨叫声传遍十八层地狱。
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满城传出我“私通奸夫、背叛阎君”的恶名,我的妹妹则一跃成为了新的鬼后。
直到百年后,忘川水倒灌。
岑夜寒去忘川河畔治水时,一节白骨被忘川水冲到他脚边,白骨上还有一只发钗。
发钗上刻着:一生所爱。
那正是我与他大婚时,他送我的定情信物。
………
“不可能!”
望着手中那支发钗,岑夜寒下意识地倾吐出声。
那发钗白玉质地,触感温润。
发钗尾端的那一行小字,是他当年亲手刻上去的。
大婚那日,他曾深情款款地从背后搂着我的腰,将发钗亲手插在我的发髻间。
“清漪,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
“从今以后,你我夫妻一体,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会永远相信你。”
可如今,他捏着那支发钗,双眼通红,疏冷的眉宇间挤出咬牙切齿的恨意与厌恶。
“沈清漪,祸害遗千年,像你这样的贱人怎么会死?”
“你以为把孤送你的发钗抛进忘川河,就能逃过追杀,与那奸夫双宿双飞?”
岑夜寒恨我。
这一百年来,他从未放弃过对我的追杀,鬼域各处都张贴着我的画像。
他甚至花了一百年时间,穷尽所有的酷刑与手段,专门为我打造了一座囚笼。
岑夜寒下过令,一旦抓住我,必要凿碎我的骨头,让忘川河的水一点点腐蚀我的血肉,还要把我的神魂禁锢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日夜遭受撕裂与痛苦。
其实他的愿望早就达成了。
因为我真的已经死了。
百年前,我的妹妹沈玲珑将镇魂钉狠狠刺入我的天灵盖。
九黎族曾在万年前的冥界大乱中立功,受天道眷顾,拥有不死不灭的能力。
所以,这一百年里,我一直在复活。
可每次血肉刚滋生一点点,就会被忘川河的水所腐蚀。
痛苦到极致便是麻木。
现在的我,魂体虚弱到了极点。
即便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也感觉不到我的存在了。
我伸出虚弱又颤抖的手,想触碰那副熟悉而久违的眉眼。
“岑夜寒,我没有背叛你。是沈玲珑,是她杀了我……”
“那三个孩子真的是我们的骨肉,只要你肯派人去查——”
话音未落,鬼域十八层空间再次响起惊天动地的哀嚎与哭喊。
我下意识捂住耳朵,从心底涌出颤抖的抵触与恐惧。
“不!不要!!!”
那是我的大儿子,在刀山地狱受苦。
他的身体被倒挂在满是荆棘般刀刃的铁山上,为了躲避不断生长的铁刃,只能不停地往上爬,身体早已血肉模糊,刀山上散落着他的血肉。
紧接着是二儿子的声音。
他在火海地狱中不停挣扎翻滚,身体已被烧得满是焦黑的伤疤与脓疮。刚触碰那滋生烈火的铜鼎边缘,又被烫得猛地缩回手,不慎跌入滚烫的岩浆中,又要开始下一轮的折磨。
还有我们的小女儿。
她小小的身体瑟缩在冰天雪地之中,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凝成冰晶,正意识不清地喃喃念着:“娘亲……娘亲救命……”
我忍受不了了,歇斯底里地扑通跪倒在岑夜寒的脚边。
“夜寒,他们是我们的孩子啊!”
“你看看他们,他们真的是你的亲骨肉,求求你,快放了他们……”
然而,我的手指刚触碰到他华美的衣袍,便如透明般穿过。
是的,我已经死了。
现在的岑夜寒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哎呀,这三个小鬼叫得真是太难听了。”
一道柔美的声音传来。
我的妹妹沈玲珑伸着懒腰,打着呵欠,柔弱无骨般挽上岑夜寒的手臂。
“人家刚要睡个午觉,又被吵醒了。”
“已经一百年了,也没个消停。”
成为岑夜寒的鬼后之后,她被养得极好。
曾经干瘪苍白的身躯变得丰盈而魅惑,眼角勾着情意绵绵的媚态。
引得岑夜寒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腰。
他语气散漫,漫不经心:“那就让人拔了他们的舌头。”
沈玲珑噗嗤一笑,双手撒娇地环住他的脖子:“可是鬼王忘了,姐姐是九黎族,她生的孽种也拥有九黎族的血脉。即便拔了舌头,还是会重新长出来的。”
岑夜寒眼神一凛,轻飘飘地回了一句:“那就一直拔。”
沈玲珑顿时又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贴近他耳边魅惑道:“可是我怕呀,毕竟那是姐姐的孩子。姐姐虽罪无可恕,可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外人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做小姨的太狠了?”
岑夜寒的眼眸微微眯起。
与沈玲珑气息交缠间,他攥着她的手腕,往不远处的鬼辇上走去。
“有沈清漪那种不知廉耻下贱的母亲,还吵到鬼后午睡,就是他们最大的罪过。”
那一刻,我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捅了一刀。
望着那对恩爱旖旎的背影,我甚至能想象到……在我和孩子们被困在地狱中极尽折磨与痛苦时,岑夜寒正渐渐沉溺于沈玲珑的温柔乡,与她颠鸾倒凤。
这时,一名小鬼匆匆拦住岑夜寒的脚步,战战兢兢地将一枚头骨捧到他面前——
“鬼王,我们在那截尸骨下挖出了一个头骨……”
“似是前任鬼后的。”
每届鬼后与鬼王完成结契时,额间都会形成一道特殊的灵力印记。
此刻,那枚头骨的额头上铭刻着淡蓝色的云纹印记。
那是专属于我的象征。
而在头骨的正中央,嵌刺着一枚散发着黑气的骨钉。
正是我妹妹沈玲珑的专属法器——镇魂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