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湖边围满了看热闹的村人,火把被山风吹得一明一暗。
他们原本都是来看我笑话的。
“她一个女人下冰湖?怕是刚沾水就冻死了。”
“周把头那么有本事都采不到最后一把,她能采到?”
“山神不待见的人,硬撑什么?”
周鹤川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宋绾披着他的白狐裘,柔弱无骨地靠在他身上。
“照雪姐姐,你别拿命赌气了。”
“你这样,鹤川哥哥会担心的。”
我没有看她,解开腰间的布袋,将那九十九颗莲子尽数倒在雪地上。
黑色的莲子滚落一地。
斑驳干瘪。
老萨满弯下腰,捡起其中一颗。
用指甲用力一掐,干瘪的莲壳碎开,里面赫然爬出半截冻死的黑虫。
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
“这不是雪魄莲子。”
“这是阴沟里的废籽,里面养过寒虫,吃多了会败血伤魂的!”
周鹤川的脸唰”、地白了。
他蹲下身去捡,指尖刚碰到那一层黑壳,莲子便化成了黑粉。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我。
“照雪,我真的不知道……”
我用沾血的手指,在雪地上写下五个字。
你是采参把头。
这几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他怎么会不懂。
他只是以为我这个在山里长大的野丫头不懂罢了。
宋绾的眼圈立刻红了。
“都怪我……”
“若不是我病重,鹤川哥哥也不会乱了分寸去采废籽。”
周鹤川立刻直起身挡在她面前。
“够了,陆照雪。”
“你有什么气冲我来,别牵扯绾绾。”
我抬头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这五年,他每一次都是这样。
只要宋绾一皱眉一咳嗽,他便觉得全世界都该为她让路。
我被冻得手脚发紫,他说我是山里人耐寒。
吃坏了莲子吐血,他说我命硬。
就连我跪在山神庙前求一场完整的婚礼,他也说我不懂事。
老萨满走上前来,将一串黑骨铃牢牢系在我的手腕上。
“湖底有三道寒流。”
“第一道冻皮肉,第二道冻筋骨,第三道冻魂。”
“只有生生挨过这第三道,你才能见到莲母。”
周鹤川闻言,脸色骤变。
“你以前怎么没说过还有莲母?!”
老萨满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以前她满心欢喜等你采莲,我说这些送命的话做什么?”
“如今她不要你了,我自然要告诉她活路。”
周鹤川喉结滚动。
“陆照雪,你现在回头,今晚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踩上了冰面。
周鹤川彻底急了,冲过来想要抓我的胳膊。
老萨满的拐杖重重横在他的胸前,震起一蓬风雪。
“她入湖前,摆渡人绝不能碰。”
“碰了,她的魂就回不来了。”
周鹤川双眼通红瞪着老萨满。
“那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老萨满嗤笑了一声。
“她吞下九十九颗废籽,连呕三天黑血的时候,你不也看着吗?”
周鹤川彻底僵在原地。
我举起手里的骨刀刺进冰面。
裂缝顺着刀尖迅速铺开。
我最后看了周鹤川一眼。
他站在雪地里,眼底终于浮现慌乱与害怕。
可我早就不需要了。
下一刻,我纵身跳进深渊般的冰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