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湖水吞没我的瞬间,疼痛袭来。
我死死咬紧牙关,口腔里却只尝到血腥味。
腕上的黑骨铃在幽暗的水中,发出一点微弱的绿光。
我强忍着剧痛,顺着那道光拼命往深处潜。
耳边忽然响起了周鹤川的声音。
“照雪,再等等我。”
“明年我一定娶你。”
“绾绾身子太弱了,你别跟她计较。”
“你命硬,受点苦没事的……”
他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像水底长出的鬼手拽着我往下拖。
我闭上眼,屏蔽掉那些声音,继续往下。
第二道寒流迎面撞上来时,我的双腿彻底失去了知觉。
如黑发般浓密的水草缠住了我的脚腕。
我低头看去,水草中缠绕着一张惨白的女人脸。
她没有眼珠,嘴角却咧着诡异的弧度。
“回去吧。”
“岸上那个男人,正在声嘶力竭地喊你呢。”
我抬起头。
隔着厚重浑浊的冰层,隐约看见周鹤川正跪在湖面上,发了疯一样一下下砸着冰面。
他终于知道着急了。
可太晚了。
那张惨白的脸贴近我的耳边。
“你怨吗?”
我当然怨。
我怨陆家认亲找回我,却又嫌弃我是在山里长大的,觉得我粗鄙丢人。
怨宋绾这个假千金占了我的身份,还要抽干我的命。
更怨周鹤川。
他明明信誓旦旦地说过,这辈子都会护着我。
最后却亲手把我唯一的活路,递给了别人。
我举起骨刀割断了缠在脚上的水草。
那女人的脸发出一声尖叫,在水流中消散。
再往下潜,四周的湖水忽然从黑转白。
阴泉口到了。
一株晶莹剔透的雪色莲花,傲然生长在黑石缝里。
莲心正中央,静静浮着一颗通透无暇的白莲子。
我伸出手,刚要去摘。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极其冷淡的声音。
“别碰。”
我猛地回头。
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站在水中。
他穿着一身白狐皮袍,眉眼清冷如谪仙,周围的湖水竟然没有沾湿他半寸衣角。
他垂眸,静静看着我腕上的黑骨铃。
“第五年了。”
“你终于不等他了。”
我浑身一僵,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骨刀。
男人神色未变,淡淡开口。
“沈砚临。”
“这片阴泉的守山人。”
沈砚临微微抬手,阴泉口的水流便温顺地向两边分开。
在那颗白莲子的正下方,竟然盘踞着一只近乎透明的寒蝉。
比我吃下去的那只废籽里的,还要大出数倍。
“这不是普通的雪魄莲子。”
“是命莲。”
沈砚临平静地陈述着残忍的真相。
“周鹤川这五年拿不满一百颗,根本不是因为这湖里缺一颗。”
“是因为真正的命莲莲子,每年都被他取走,喂给了宋绾。”
我的手指一点点攥紧骨刀。
他看着我。
“她得的根本不是寒症。”
“是在借你的命。”
我在水里艰难地举起手,用刀尖划出两个字。
怎么破?
沈砚临的目光落在那只透明寒蝉上。
“杀蛊母。”
“但你现在杀了它,只能断掉这五年的借命蛊。”
“你出生时被换走的那条本命,还在陆家。”
我的心口狠狠一沉。
下一瞬,盘踞在白莲下的那只透明寒蝉睁开了诡异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