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川开始夜夜来山神庙外长跪不起。
第一夜,他带来了那五年我亲手给他编的红绳。
每一年一根。
有的已经断了,有的脏污不堪,还有一根被我的心头血泡得发黑。
他跪在风雪里。
“照雪,这些我都好好留着。”
我淡淡地扫了一眼。
“烧了吧。”
第二夜,他带来了他娘当年喝剩下的药渣。
他跪在及膝的积雪里,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老萨满叹了口气。
“要不要出去见一面?”
我漠然地摇了摇头。
第三夜,他在风雪中发了高烧。
村里人传闲话说,他右手的伤口已经烂透了,再不治,整条胳膊都要保不住。
可他依然死死跪在庙外不肯走。
清晨我推开庙门出来时,他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
“照雪。”
我面无表情地把一包止血草药丢到他脚边。
“药钱三百。”
他错愕地僵在原地。
从前他就是受一点擦伤,我都要急得整夜合不拢眼。
如今我肯给他药。
仅仅是因为我受了出马仙的传承,规矩定下不见死不救罢了。
周鹤川颤抖着手捡起那包药,眼泪大颗大颗砸进雪里。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我极其平静地看着他。
“以前那个陆照雪,早就被你们亲手喂死了。”
他像被一巴掌狠狠抽在脸上,痛极了。
“我后来才知道,你给我娘用的是你的本命血……”
“也是后来才知道,宋绾身上的护身符,也是你一针一线缝的。”
“我一直以为……”
我冷声打断他的狡辩。
“你以为什么?”
他的嘴唇剧烈地发着颤。
“我以为,那些都是绾绾心疼我做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满眼嘲弄。
“你不是以为。”
“你只是更愿意去相信她罢了。”
周鹤川张着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我收回目光,转身往庙里走。
他忽然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我。
“照雪,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停下脚步,风吹过檐下的铜铃,声音极轻。
“不怎么恨了。”
他的眼里刚刚升起一点希冀的光亮。
我便接着说:
“因为你已经不重要了。”
那点光亮瞬间彻底熄灭了。
山神庙厚重的木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
我听见他在雪地里压抑着声音痛哭。
哭得像是终于弄丢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活路。
可我的活路,早就不会系在他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