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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儿出生在一个春天的早晨。
灵鸟们围着窗户叽叽喳喳叫了一整夜，比莫努还急。
莫努在产房外面走来走去，拐杖把地面捣出一排坑。
孩子落地的时候，哭声洪亮。
莫努阿妈抱着孩子出来，笑得合不拢嘴。
“是个女娃！生得跟翠翠小时候一样漂亮！”
莫努冲进来，手都在抖。
他小心翼翼接过孩子，又小心翼翼坐到我身边。
“翠翠，她长得像你。”
我虚弱地笑。
满屋子都是欢喜。
消息传出去的第三天，阿妈和阿爸出现在寨子口。
他们没有再带大包小包的东西。
阿妈的头发全白了，佝偻着背。阿爸更瘦，颧骨高突出来。
莫努阿妈照旧要拦。
我说算了，让他们远看一眼吧。
我抱着女儿在院子里走路。
阳光暖融的，女儿刚学会抓东西，攥着我的手指不放。
他们站在院门外面。
没进来。
灵鸟落在院墙上，隔开了里和外。
阿妈的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她只是盯着我怀里的孩子，眼泪不停地掉。
阿爸站在她身后，搓着手，嘴张了又闭。
女儿被他们看得好奇，扭过头去，盯着院门外的两个人。
“妈妈，那是谁呀？”
她还不太会说话，含糊糊的。
阿妈听见了，身子猛地往前探，眼睛里全是渴望和祈求。
我知道她想干什么。
她想让我说“那是外婆”。
她想让这个孩子喊她一声。
我低头，理了理女儿额前的碎发。
“是两个可怜人。”
阿妈的腿一抖，差点瘫下去。
阿爸的手垂了下来，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他们就那样站着。
我也没有赶他们。
可我也一个字都没有再多说。
女儿很快对那两个陌生人失去了兴趣，又去抓我衣服上的鸟羽玩。
院墙上的灵鸟安静静蹲着，偶尔梳理一下翅膀。
“翠翠——”
莫努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汤热好了，带囡进来喝。”
我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
阿妈在后面叫了一声：“翠翠。”
很轻，很小心。
我顿了一下脚步。
没回头。
抱着女儿走进了屋里。
门合上的时候，我听见外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莫努把汤碗递过来，顺手接过女儿，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女儿笑得咯响，拍着他的脑袋。
我喝了一口汤。
是莫努阿妈炖的，放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
窗外，灵鸟的叫声清脆悦耳。
这是我的家。
我的丈夫，我的女儿，我的阿爸阿妈。
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