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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我都是从赶集的山民嘴里听说的。
阿妈先是去求了谷里的祭司。
老祭司摇头说,灵鸟契约,不可逆。
阿妈不信,跪了三天三夜,跪到昏厥被抬回去。
醒来第二天,她翻山越岭去找邻谷的神婆。
神婆收了她三根金条,说能解。
烧了符,念了咒,结果当晚灵鸟把她家新盖的棚子又掀了。
连带巫婆的茅屋也没保住。
巫婆追着她骂了三里地,说她招灾。
阿爸四处打听,听说城里有人专门处理这种事。
花光了穗穗的一箱聘礼钱,请了个所谓的大师来。
大师摆了法坛,铜锣还没敲响,灵鸟把他的头发连根啄秃。
大师连夜逃走,钱也没退。
再后来,阿妈听说南山有座圣坛,供着鸟仙。
她光着脚爬了两天的山路,在圣坛前磕了九百九十九个头。
额头的皮磕烂了,圣坛的老供奉看不下去。
“阿婶,灵鸟择女,是孩子自己的意愿。”
“您该问自己,她为什么宁愿认鸟做亲,也不认你。”
阿妈哭着从山上下来。
可她没有想明白,又去找了道士,又去求了神婆。
每一次,灵鸟的报复都更狠。
粮仓被啄穿,种下的庄稼被踩烂,养的鸡鸭一夜之间全被吓死。
整条谷里的人都开始躲着他们。
“得罪了神鸟的人,沾上就晦气。”
六婶上次还拉着阿妈的手夸穗穗命好,现在大老远看见她就绕道走。
穗穗回来过一次。
那是她出嫁后第三个月。
三婶特意过来跟我说的,说穗穗瘦了一大圈,眼眶乌青,站在门口哭。
“阿妈,他们家嫌我的羽衣是假的,说我骗婚。”
“我那个婆婆成天指着我骂,说我拿灾星的东西冒充吉物。”
“阿妈,你帮帮我。”
可阿妈没空理她。
阿妈正蹲在地上,照着一本不知哪里淘来的旧书,在院子里摆石头阵。
“等一下,穗穗,阿妈在忙。”
“等我把翠翠认回来,让她帮你跟灵鸟说,给你重新做件真的羽衣。”
穗穗站在门口,等了一整天。
阿妈没抬过头。
最后穗穗自己走了。
三婶说她走的时候一直在哭。
我听完,低头继续给莫努缝衣服上的扣子。
“你不心疼你阿妈和妹妹?”三婶试探着问。
我把线咬断。
“她不过是哭了几声,我的羽衣就到了她身上。”
“现在又想哭几声,就要更多的东西。”
“我的阿爸阿妈都在天上看着呢,它们不会答应的。”
三婶没再说话。
那之后,每隔几个月,就有消息传来。
阿妈又试了什么法子,又失败了。
阿爸的腰弯了下去,走路开始拄棍。
他们的田荒了,房子也破了。
谷里没人肯帮他们,都怕灵鸟迁怒。
有人劝他们:“放手吧,翠翠过得好着呢。”
阿妈不肯。
她逢人就说:“翠翠是我生的,她身上流着我的血,我不能不管。”
可二十年里,她什么时候管过我?
我没去看过他们一次。
莫努问我要不要回去看。
我摇头。
莫努没再提。
他只是每天变着法子哄我开心。
上山给我摘野果子,下河给我捞鱼,晚上把我的脚搁在他腿上暖着。
莫努阿妈隔三差五送来炖好的鸡汤,非说我太瘦了。
寨子里的人都对我好。
因为自从我来了,寨子的庄稼年丰收,山里的野物也多了起来。
他们说是灵鸟带来的福气。
我说不是。
是这里的人心好,所以老天愿意赏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