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最好还是出省吧。”
谢语棠低头看了眼窗外,高速公路两边是空旷的荒地,连个服务区都没有。
天越来越暗,乌云压得很低,第一滴雨已经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暴雨天,高速路,没有出租车,没有公交站。
谢语棠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狠心!
老周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雨已经大了,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
谢语棠被要求下车后,雨瞬间浇下来。
冰凉的,密集地砸在头顶和肩膀上。
白裙子三秒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出她瘦得吓人的轮廓。
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视线模糊成一片灰白。
谢语棠其实不怕淋雨。
她怕的是胸腔里那股越来越明显的灼烧感。
系统惩罚又来了。
本想着还可以坚持一下,但没过多久她便弯下腰,手撑着膝盖,一口血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溅在白裙子上,被雨水冲开,一片一片往下淌。
她半跪在地上,雨和血混在一起,顺着裙摆滴到柏油路面上。
车一辆辆飞驰而过,没有人停。
谢语棠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血擦不干净,反而把手背也染红了。
她的耳朵里开始嗡嗡响,眼前的东西在晃。
这具身体真的快撑不住了。
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远处驶来,车速很快,溅起大片水花。
在经过谢语棠身边时,车子突然急刹,轮胎在积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车停了。
后座的车窗降下来半截。
里面的男人看向护栏边跪着的那个身影,白裙子被血和雨水浸透,整个人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等看清楚谢语棠的样貌后,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车门从里面被打开。
男人连伞都没拿,直接冲进了暴雨里。
“语棠?”
谢语棠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她勉强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男人五官精致,眼眸深邃,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雨水打在男人脸上,他完全没有在意。
他叫陆妄,八年前谢语棠还是“K”的时候,他是最早买走她画作的藏家之一。
后来成了她的艺术赞助人,在巴塞尔的展厅里,他站在她的《深渊》系列前面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那时候他还没有接手家族的生意,只是个痴迷当代艺术的年轻人。
“是我,陆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妄没有多问,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然后放进后座。
“快!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踩下油门,引擎声在暴雨里轰鸣。
陆妄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谢语棠颤抖着身子靠在他怀里,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陆妄低头看着她,担忧道,“别说话,保存些体力。”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神色很是复杂。
八年前那个站在画室里、浑身沾满颜料、笑起来张扬肆意的女孩。
怎么变成了这样?
……
谢语棠醒过来的时候,鼻尖最先捕捉到的是医院独有的,那种冰冷又干净的消毒水气味。
但那股味道很快被清幽的花香冲淡了。
病房很大,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陆妄坐在床边的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
手里捏着一份报告,眉头拧着,一页一页地翻。
谢语棠下意识地想蜷起手指,这个微小的动作却牵动了整个身体的知觉,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手背传来。
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陆妄翻动纸页的动作瞬间停住。
“醒了?”
他把报告合上放到一边,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谢语棠接过去喝了一口,嗓子干得厉害。她看了眼窗外,天已经暗了。
“谢谢你救我。”谢语棠虚弱地说。
陆妄把水杯接回去放好,没再说话,气氛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道:“语棠,你的检查报告我看了。”
谢语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陆妄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肝功能异常,肾脏指标超标,心肌供血不足,还有……”
他停了一下。
“你的身体在衰竭。”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谢语棠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她没法解释,只能认命地吐出一句:
“知道了。”
陆妄对她如此平静的态度感到有些诧异,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没问她为什么会在高速公路上吐血,没问她为什么瘦成这样,还有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他只是坐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需要什么,告诉我。”
谢语棠偏过头看他。
这么多年了,没有人问过她这句话。顾瑾辞从来不问她需要什么,只会告诉她应该做什么。
“我想画画。”
陆妄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没有多余的话,就一个“好”字。
那个“好”字很轻,像一片羽毛,精准地落在了她心上最柔软的那一处。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蛰了一下,又酸又涨,牵扯着干涩的眼眶也开始发烫。
顾家别墅。
林雪儿正惬意地敷着面膜,手机在沙发上嗡嗡震动。
她慢悠悠地拿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是“老周”,嘴角才不自觉地扬起。
“喂?”
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混杂着雨声,听着有些迟疑:“林小姐,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谢小姐扔出去了。”
“嗯,干得不错。”林雪儿的声音隔着面膜,有些含糊,但满意的情绪藏不住。
“顾哥哥知道了,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撒起谎来眼都不眨。
挂了电话,林雪儿揭下面膜,看着镜子里自己光洁的脸蛋,心情极好。
这就对了嘛,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垃圾一样被丢得远远的。
……
到了下午,雨停了。
顾瑾辞正在办公室工作,王姨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过来。
一接通,就是她的满腹牢骚。
“先生,您可算接电话了!”王姨的声音尖利,裹着火气,从听筒里炸出来。
“那个谢语棠自从早上出去,到现在影儿都没见着!晚饭也没做,扔了一堆烂摊子在家里!”
顾瑾辞皱了下眉,“她还没回来?”
“可不嘛!”王姨嗓门更高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忙活到现在,腰都直不起来!也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背景音里林雪儿柔柔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体贴的劝解。
“王姨,您别气。语棠姐可能……只是心里不痛快,出去散散心。家里的事,我来弄吧。”
挂断电话后,他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文件上。
那个女人走了也好,省得碍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窗外的天色由灰白转为浓黑,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又一页。
顾瑾辞突然想起,谢语棠还怀着他的孩子。
奶奶对这个孩子看得很重,要是她擅自把他的孩子带走藏起来,那就麻烦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下属的声音沉稳传来:“顾总。”
“去查一下谢语棠现在在哪。”顾瑾辞的声音冷硬,听不出情绪,“用最快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