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病房外的走廊传来争吵声。
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死死挡在病房门口不让走。
“谢小姐,你不能出院。你的各项指标都在亮红灯,你现在出院随时会出人命!”
谢语棠换上了陆妄昨晚让人送来的常服。
衣服很合身,但穿在她身上依旧显得空荡荡的,袖管里露出的手腕细得吓人。
她把病号服叠好放在床尾,头也没抬。
“手续我已经签了,后果我自己承担。”
“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医生急了,伸手去拦她。
一只手横插过来,直接挡开了医生的胳膊。
陆妄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份打包好的早餐。他没看医生,视线落在谢语棠苍白的脸上。
“东西收拾好了?”
谢语棠点头。
医生转头看向陆妄:“陆先生,您劝劝她,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她想走就让她走。”陆妄打断了医生的话,“我尊重她的决定。”
医生愣住,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这整栋医院都是陆家的,陆总发了话,他一个医生拦不住。
陆妄把手里的纸袋递给谢语棠。
“我名下有家酒店,离市区近,安静。你先住那儿,什么时候想走随时走。”
谢语棠接过纸袋,隔着包装能感受到里面温热的粥。
她现在是净身出户,身上没有多少钱,确实没有地方可以去。
谢语棠想了想,点头。
“那麻烦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门。
外面阳光刺眼,昨天那场暴雨把空气洗得很干净。陆妄的车停在台阶下,司机拉开后座车门。
谢语棠坐进去。身体还是很虚,走这几步路,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虚汗。
陆妄跟着坐进后排,吩咐司机开车。
车厢里很安静。陆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没急着说话。
车子平稳地开出两个街区,快到酒店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画材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放在房间里。油画、水彩、丙烯都有,你看看还缺什么跟我说。”
谢语棠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用什么颜料?”
“《深渊》系列用的温莎牛顿的油画颜料,画布是比利时产的细纹亚麻布。”陆妄说得很随意,“我当年研究过。”
谢语棠没接话,车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往后退。
谢语棠的手指在纸袋边缘摩擦了一下。
“谢谢。”
陆妄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憋了八年的问题。
“当年为什么突然不画了?”
这个问题谢语棠没法回答。
她总不能说,因为一个系统逼她去爱一个男人,她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讨好那个人身上。
“有些事耽误了。”她只能这么说。
陆妄没追问,只是点了下头。
谢语棠看着窗外,过了几秒才补了一句:“以后不会再放下了。”
不管剩多少天,她都不会再放下画笔了。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栋酒店门前。
前台的人显然提前接到了通知,看见陆妄就迎上来:“陆总,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陆妄带着谢语棠上了顶层,刷卡开门。
套房很大,落地窗对着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客厅中央摆着一套顶级的画架,旁边堆满了各种颜料和画笔,全是最顶尖的牌子。
谢语棠站在画架前,伸手摸了摸木质的边缘。
“你先休息。”陆妄停在玄关处,没有往里走,“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谢语棠站在窗边,回头看了他一眼:“陆妄,谢谢你。”
“别客气。”
——
处理完工作后,顾瑾辞回到别墅。
刚到门口,发现鞋柜上空空荡荡,没有摆好的拖鞋。他皱了下眉,自己弯腰从柜子最底层找出一双换上。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夹杂着林雪儿的抱怨。
“这个锅怎么开火啊?哪个是灶台的开关?”
佣人王姨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顾瑾辞走过去,看见林雪儿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袋速冻水饺,正对着电磁炉发愣。
见他回来后,立即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顾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想给你煮点宵夜,但这个厨房我不太会用……”
“做饭的事情交给别人做就好,不用你亲自动手。”
王姨解释道:“以前都是太太做饭,这两天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提到谢语棠,顾瑾辞的眉头就微微皱起。
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把谢语棠放在眼里,加上她懦弱好说话,所以佣人们也都跟着效仿。
现在见状,王姨立即会意,用抱怨的语气说。
“她啊也就仗着怀孕为所欲为,指不定又去哪里鬼混了。”
“不过顾先生也别太生气,她玩够了八成就回来了。”
说着,她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也太不懂事了点,偷懒也不知道分个时候,要是把顾总饿着了怎么办?”
林雪儿见她一直提那个女人,心里很是不爽,打断道。
“顾哥哥,我也可以给你做饭,而且做得不比她差。”
王姨听后,想到刚刚她差点将厨房给炸了的样子,欲言又止。
顾瑾辞没有说些什么,“嗯”了一声后便进了书房。
他坐下来,习惯性地伸手去够杯子,摸了个空。
以前这个时间,书桌右上角永远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每天都是如此。
但是现在……
顾瑾辞收回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只是没过多久,房门便被敲响。
王姨走了进来。
“顾总,您的西装袖口的扣子松了,以前都是太太帮您缝的,我手艺不行,怕给您弄坏了。”
顾瑾辞头也没抬:“扔了。”
“好的。”王姐顿了一下,“还有,冰箱里没有备菜了,以前谢太太每周都会提前买好一周的食材,分装好放冰箱里。”
“现在是否需要告诉林小姐一声,让她去准备?“
他毫不犹豫地说:“再请一个保姆。”
王姐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门关上后,顾瑾辞靠在椅背上,再也没有心思工作了。
他还就不信了,没有谢语棠他的日子就过不成了?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他下属打来的电话。
“顾总,查到太太的行踪了。”
“说。”
他顿了一下,开口道:“她和一个男人进了酒店。”
话音刚落,周围的气氛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属也明显感觉到了,只是不得不大着胆子继续说。
“周律师叫我转告您,您和太太还有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要是逾期,就离不了婚了。”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建议您将太太留在身边,直至领离婚证那天。”
顾瑾辞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
周围的气压冷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