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谢语棠站在谢家老宅门口。
这栋房子有三层楼,比周围的房子修建的不知道好多少倍。
翻新的钱全都是她出的,可是却没有她的位置。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宝马。
她认识这个车牌号,是他弟谢语轩的。
去年谢建国打电话来说儿子谈了对象,没辆车丢人,她又掏了三十五万。
进去后,谢语棠沿着走廊往里。
谢建国窝在真皮沙发里,茶几上摆着烟灰缸、茶壶、还有一碟吃了一半的花生米。
头发稀疏,眼袋耷拉,整个人透着一股隔夜油腻的颓。
看见谢语棠,他把烟往烟灰缸上磕了磕,上下扫了她一眼。
“瘦成这鬼样子,谁看了不膈应?也不怪顾瑾辞嫌弃你。”
谢语棠没接话,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什么事,说吧。”
谢建国掐灭烟头,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手搓了搓。
那个表情她太熟了,要钱的时候专用表情包,这辈子见过不下五十回。
“你弟弟在外头跟朋友合伙做生意,周转不过来,欠了人家五百万。对方催得紧,说这礼拜不还就要上门来闹。”
五百万。
谢语棠垂着眼,盯着茶几上那碟花生米看了两秒,壳子被磕得到处都是。
“做什么生意?”
“你管那么多干嘛?”谢建国的语气一下子就冲了,手指往茶几上一戳。
“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弟弟被人追着要债,你这个当姐姐的不管谁管?”
赵芳这时候从厨房出来了,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把水果放在谢建国面前,自己也坐下来。
“语棠啊,你爸也是急糊涂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语气放柔了些,但柔的方向不是对着谢语棠,是对着“五百万”。
“你弟弟这回是真遇到事了,前两天人家带了几个人堵到家门口来,你爸差点跟人打起来。”
“你说说,你嫁到顾家这么有钱有势的人家,享了这么久的福,也不能忘了自家人嘛。”
谢语棠差点笑出声。
她享得哪门子的福?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谢语轩下来了,叼着一根电子烟,手机架在耳朵边,外放的游戏音效哒哒哒响个不停。
二十四岁的人,一头染得像方便面调料包的黄毛,脚上踩着那双两千八的限量球鞋,还是问谢语棠出钱买的。
“哟,姐来了啊。”
拇指还在屏幕上划拉着,眼皮都没正经抬。
“爸跟你说了吧?五百万,姐你找姐夫拿一下呗,他随便从指缝里漏一点就够了。”
说完又低头看手机,像在下单点个外卖一样随意。
谢语棠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认真道。
“我和顾瑾辞在办离婚。”
客厅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三秒。
谢建国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花生米蹦出去好几颗,有一颗弹到地上滚到谢语棠脚边。
“你说什么?!离婚?!”
“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吧!”
谢建国腾地站起来,手指戳到她面前,唾沫星子往外飞。
“顾瑾辞什么身份?你嫁进顾家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离什么婚!”
赵芳也慌了,一把抓住谢语棠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语棠你别犯糊涂啊,你离了婚以后可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谢语轩倒是不慌不忙,往沙发里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甚至带着点商量。
“姐,离婚也行,顾家总得给你点补偿吧?至少五亿,少了免谈。”
谢语棠终总算明白了,她在他们心里不是女儿,不是姐姐,不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她只是一张附带“顾太太”认证标签的银行卡,刷得动的时候递过来,刷不动了就扔进抽屉底下。
连回收价值都没有。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子里跳了一下。
【剩余时间:27天。】
谢语棠把目光从他们脸上收回来。
胸腔里那团火又在烧了,不是愤怒的火,是身体在预警。
嗓子发甜,有什么东西往上涌。她咽下去,咽得很用力。
“钱,没有。”
她停了一下。
“以后也不会有了。”
谢建国的脸涨成猪肝色:“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我说,没有钱了。”谢语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没带出来。”
谢建国两步走到她面前,一巴掌扇了下来。
很响。
谢语棠整个人偏到一边,左耳嗡的一声,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
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立刻尝到了铁锈味。
“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喝,你就拿这种话打发我?”谢建国喘着粗气,又抬起手。
养她这么大?
谢语棠从小都是跟着奶奶长大,他们可从来都没有养过她。
而且在她十五岁拿到国际青年艺术展金奖的那天,获得奖金八万多,当天就被谢建国取走了。
还说什么“连你都是老子生的,这些钱当然归我。”这些话。
后来奶奶病逝,他们才不得不将她从乡下接来。
回来后,他们也从来都没有给过她一分钱。
所有学费,生活费都是她辛辛苦苦兼职赚来的。
可尽管如此,谢语轩还会联合玩得好的同学向她打劫。有次所有的钱都被他抢走,谢语棠饿了三四天。
赵芳在后面拉了一把,“老谢你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
谢语轩始终没从沙发上起来。
他甚至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这边。
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种看别人家热闹的笑。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场跟他无关的闹剧。反正挨打的不是他,挨骂的不是他。
从小到大都不是他。
谢语棠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
左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巴掌的形状通红,肉眼可见地鼓着。
嘴角有血往外渗,她拿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群长得五大三粗的人拿着棍子闯了进来,所到之处的家具全都被他们敲打了一番。
“谢建国,欠的一亿四该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