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亿四。
谢语棠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下。
原来谢建国根本就没打算跟她说实话,五百万是钓她回来的饵,一亿四才是真正的窟窿。
领头的是个剃着寸头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后面跟了五六个人,个个膀大腰圆,进门就开始掀东西。
茶几上的茶壶被扫到地上,碎了一地。
赵芳尖叫了一声,缩到墙角。
谢语轩的游戏终于不打了,手机掉在沙发缝里,脸上那点吊儿锒铛的劲儿全没了,两条腿抖得筛糠一样。
谢建国的表现更有意思。
刚才对谢语棠拍桌子的那股横劲全不见了,换上了一副点头哈腰的嘴脸,腰弯得快要折成九十度。
“周哥,周哥您消消气,我这不正在想办法嘛……”
寸头男人把手里的棍子往地板上一杵。
“想办法?谢建国,你跟老子说这话说了几个月了?”
“利滚利你算算多少了?一亿四,一分都不能少。今天拿不出个准话,你这房子也别住了。”
谢建国的嘴皮子哆嗦着,半天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倒是赵芳缩在墙角缩了一会儿,眼珠子突然转了几圈,直往谢语棠身上看。
那眼神不是求助,是估价。
就跟菜市场里挑白菜一样,翻过来捏一捏,掂量着还能榨出多少水分。
赵芳突然冲了过来,一把将谢语棠向寸头男的方向推去。
谢语棠没站稳,直接跌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周大哥,”赵芳的声音又尖又快,“我这闺女长得不差,给您做什么都行,只要您把那笔账勾了。”
她看向谢语棠,劝说道:“反正你也要离婚了,不如跟了他们,还能继续过你的好日子。”
谢语棠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赵芳。
赵芳没有躲开她的视线,甚至还在继续推销。
“她从小听话,又能干,给您端茶倒水……”
“够了。”
谢语棠的声音不大,但赵芳愣是被噎住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谢语棠。
谢语棠把目光从赵芳脸上移开,转向周哥。
“他们欠的钱,和我没有关系。”
说完,她就要走。
谢建国立即拦住她,没好气地说:“你身上流的是老子的血,现在说跟老子没关系?做梦!”
谢语轩突然走了过来,提议道:“反正我们是没钱,但她老公有啊。”
“她老公是顾瑾辞,就是那个顾氏集团的顾总。”
“一亿四对顾家来说就是个零头,您宽限几天,钱肯定到位!”
周哥挑了下眉毛,“顾氏?”
他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那人低头查了几秒手机,点点头,附耳说了几句。
周哥重新看向谢语棠,上下扫了她一遍。
那种打量让谢语棠浑身发寒。
“顾瑾辞的老婆?”
谢语棠没说话。
赵芳替她答了:“是是是!我闺女就是顾家大少奶奶!”
谢语棠一句话便打碎了他们的算盘:“我在跟他办离婚。”
五个字落地,赵芳的脸一下子就垮了。谢建国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又上来给她两巴掌。
寸头男怒道:“谢建国,你是诚心逗我玩是吧?”
“指着一个要离婚的女儿还一亿四?你是觉得我这棍子是道具?”
“她说笑的,离婚什么的,压根没有的事。”
说完,他一把拽住谢语棠的胳膊。
力道重的,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进去,骨头都在叫。
他低声对谢语棠说:“你要是敢跟顾瑾辞离婚,今天就拿你去抵债!”
“我凭什么信你?”寸头男问。
谢语轩毫不犹豫地说:“那还不简单,等时间一到如果那些钱还没还上的话,你们就直接去顾家的公司要债。”
谢建国一听这话立刻换了脸,笑盈盈地说。
“顾家那边的资产你也清楚,账面上光流动资金就是几十个亿,一亿四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
赵芳也赶紧帮腔:“周大哥您放心,等我闺女回去跟女婿一说,钱一准就到。”
周哥没有马上答应,想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开口。
“行,我给你们十天的时间。”
他走到谢语棠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十天之内我要看到钱,要是敢耍我,就抓你献给老大!”
他没说完后就带着人走了。
门摔上的声音很大,客厅里剩下一片狼藉。
谢建国一屁股坐回沙发上,腿还是软的。
三个人没有一个来问谢语棠一句。
谢语棠站在那片碎瓷当中,暖气开着,她却冷得手指发紫。
最后她终于认命般在心里哀叹了一声,没再看这一家人,转身就往门口走。
谢建国从沙发上弹起来:“你去哪?”
“顾家。”
她推开门走出去,外面的风灌进来,卷起走廊里的灰。
身后传来谢建国追到门口的声音:“记住,十天!十天之内必须搞定!不然他们真敢动手!”
谢语棠的脚步没停。
她走到街边,站了一会儿。
左脸还在发烫,发胀,每眨一次眼都能感觉到颧骨上的皮肤被撑得很紧。
嘴里的血腥味一直没散,混着胃里翻上来的酸。
她没有去擦脸上的巴掌印。
不是忘了,是没力气在意了。
回顾家不是为了要钱,也没打算替谢建国还那一亿四。
她回去,也是因为顾奶奶的寿宴她不能不去。
那是唯一一个真心待她好的老人。
而且说到底,离婚冷静期还没过,她在法律上还是顾家的人。
陆妄的酒店也不能一直住着,那样只会给陆妄添麻烦。
回顾家,反而是眼下最省事的选择。
一个将死之人的选择,不需要体面,只需要效率。
——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顾家别墅区的门口。
保安探出头看了一眼,认出了她,脸上闪过一个很微妙的表情。
那种表情谢语棠很熟悉,不是尊重,不是客气。
是“这人又回来了”的无聊和不屑。
今天的天暗得很快,别墅的外墙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铺在石板路上。
她还没走到台阶前,就听见门廊里传来说话声。
王姨正蹲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狗食盆,一边往里添狗粮一边跟旁边的新来的保姆聊天。
“这是林小姐新买的泰迪,顾总专门让人从国外空运来的,光运费就花了好几万。”
“这么金贵?”
“可不是嘛。”王姨往盆里加了一勺羊奶粉,搅了搅,“林小姐喜欢,顾总就舍得花钱。你看这狗粮,进口的,一袋八万多。”
谢语棠走上台阶。
她的脚步声不大,但门廊铺的是石板地,鞋跟磕在上面还是发出了响动。
王姨抬头看见她后,嘴角露出几抹轻蔑的笑意。
“哟,谢小姐回来了?”
不叫太太了,叫谢小姐。
称呼的变化比任何言语都直白。
谢语棠没搭理她,径直往门里走。
王姨没让开,端着狗食盆站在过道正中间,侧身让了让怀里的泰迪,却没给谢语棠让路。
“谢小姐等一下。”
谢语棠停住脚步。
“林小姐说了,这段时间家里重新做了布置。您要是回来住的话,得先跟林小姐报备一声,她来安排。”
新来的保姆站在旁边,没敢插嘴。
王姨低头给狗擦了擦嘴,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练的刻薄。
“还有啊,以后进出走侧门吧。林小姐有洁癖,不太喜欢正门进进出出的人太杂。”
人太杂。
谢语棠低头看了一眼在正门来回跑动的泰迪。
连狗的待遇都比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