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辞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冷得吓人。
“她敢拉黑我?”
小李没敢接话。
这话听着像问句,实则已经判了刑。
顾瑾辞扯了扯领带,冷笑一声。
“好,很好。”
谢语棠这么烂,这么令人恶心的一个人,他为了大局都没有和她彻底断绝关系。
她竟然将他拉黑了?!
顾瑾辞越想越气,最后对小李吩咐道。
“我要修改离婚协议,让法务部的人叫谢语棠过来签字!”
“是!顾总。”
……
医院内,谢语棠靠在床头,手背上重新扎上了针,透明药液一点点往下滴。
陆妄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风衣,肩线很挺,腰身窄而利落。
雨后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灰白的天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眉骨衬得更深,鼻梁高挺,唇线微抿。
“按我说的办。”
他挂断电话后,转身看她,语气很平。
“我在城西有一套空着的房子,采光很好,你可以搬过去住。”
“不用。”谢语棠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拒绝。
她欠陆妄的实在是太多了,不想再拖累他。
“先别急着说不。”陆妄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胳膊搭在椅背上,姿态很随意。“你听我说完。”
“韩姐等你等了八年,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手里攥着多少资源,多少画廊排着队想跟她签,她全推了。”
谢语棠垂着眼睛,没接话。
“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要是再住在原来的地方,别说画画了,能不能撑过这个月都是问题。”
陆妄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补充道:“我不是在可怜你,谢语棠,我是在投资。”
“投资?”
“对。”他说得很认真,“你是K,你的商业价值摆在那里。”
“我给你提供一个能安心创作的环境,你出作品,将来收益我抽成。纯粹的商业合作,不掺别的。”
谢语棠看着他,目光很是复杂。
她知道陆妄是为了让她不要有太多的负担。
见她有些犹豫,陆妄立即开口:“我们可以签合同,条款你来定。白纸黑字,受法律保护。”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点遮掩。
谢语棠沉默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只要还待在顾家一天,她就不可能静下心来画画。
至于顾奶奶那边……
反正自己用不了多久就死了,到时候她也一样会伤心。
倒不如现在就慢慢和顾奶奶断个干净,免得以后得知她的死讯后徒增伤悲。
“好。”谢语棠回答道。
陆妄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说:“房子我已经让人收拾过了,等你出院直接过去就行。”
谢语棠刚要说谢谢,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面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公式化。
“您好,请问是谢语棠女士吗?”
“我是顾氏集团法务部的王律师,顾总要求您今天到公司签署修改后的离婚协议。”
谢语棠握着手机,愣了两秒。
离婚协议?她之前不是已经签了吗?
怎么又要签?
“我知道了。”她挂断电话,脸色有些难看。
陆妄看见了谢语棠脸上那种很微妙的变化,问道。
“是顾家的人?”
他自从第一次在高速路旁边看见谢语棠后,就偷偷派人调查了一下她会出现在那里的原因。
这不调查还好,一调查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她失踪这么多年,原来是嫁给了顾家的顾瑾辞。
这个男人结婚了也不安生,不仅婚内出轨,竟然还将谢语棠折磨成这个样子。
自己敬佩的人遭遇了这种事情,他当然要出手。
可是顾家和陆家实力相当,且在商业上也有不少的牵扯。动他,简直难上加难。
所以,他最近正在着手慢慢将产业抽离。
等陆家真正走出来的那一天,他会让顾瑾辞付出代价!
谢语棠也不瞒着,老实回答:“对,要去一趟公司。”
陆妄的脸色当场沉了。
“你现在还在输液。”
“我知道。”
“那就让他们等。”
谢语棠扯了扯唇角,“他不会等的,顾瑾辞那种人,要是我不去,他有一百种办法让事情变得更难看。”
突然重新签离婚协议,八成是把顾瑾辞拉黑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她太了解他了,他不会觉得自己过分。他只会觉得,她敢拉黑他,那就是挑衅。
顾瑾辞不允许任何人脱离他的掌控。
陆妄走到床边,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神压得很深。
最终还是扭不过谢语棠,只好让她走。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陆妄生怕她会突然反悔,又决定留在顾家了。
谢语棠的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好,我答应你。”
顾氏大厦。
谢语棠到的时候是两点四十,她在车里坐了几分钟,把后视镜翻下来看了看自己的脸。
病了一场后,她整个人又瘦了一圈,嘴唇没什么血色,眼下一片青灰。
电梯上到三十二楼,秘书小李已经在门口等着。
小李推开办公室的门,“顾总,谢小姐来了。”
顾瑾辞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翻什么东西,头也没抬。
办公桌上摆着一份文件,蓝色的封皮,比上次那份厚了不少。
谢语棠走到桌前站定:“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顾瑾辞这才抬起眼看她,冷声道。
“不解释一下吗?”
她不明所以:“解释什么?”
“为什么拉黑我,或者说,凭什么拉黑我。”
“想拉黑就拉黑了,需要什么理由吗?”
顾瑾辞的脸色黑得不行,但也很是疑惑。
谢语棠怎么变得这么硬气了?
要是放在以前,她和他说话可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不是说重新签离婚协议吗?拿出来吧,早点签完,早点结束。”
闻言,顾瑾辞的手不由得一紧。
见谢语棠那认真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愤怒地将文件往前一扔。
“签吧,签完赶紧滚。”
谢语棠拿起文件翻开。
前面的和之前那份差不多,只是在后面增加了几条,例如:
1、女方需在孩子出生后,每月支付子女抚养费人民币伍万元整,至子女年满十八周岁。
2、女方需偿还在婚姻内在男方家所产生的一切费用。
3、女方不得在离婚后以任何形式接触男方的社交圈及商业伙伴。
……
谢语棠一条一条往下看,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每一条都在告诉她:你什么都不是,你什么都不配拥有。
抚养费。
她的目光停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很久。
孩子已经没了。
那个在楼梯上被他亲手推掉的孩子,他现在还在拿来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