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辞一直认为她为了和他在一起,故意利用了顾奶奶,于是对这段强迫而来的婚姻很是鄙夷。
不仅不办婚礼,此后更是连一分钱都没有给过她。
这些年,谢语棠全靠着自己当年画画所得的钱维持生活。
“没用顾家一分钱?你当我傻?”
信不信不关她的事,谢语棠懒得再搭理她。拖着行李箱绕过王姨,径直往大门走去。
“你给我站住!反了你了!”
王姨反应极快,一把按住行李箱的拉杆,“这箱子里是什么?该不会是偷了顾家的东西吧?”
她说着,手就要去掀箱子。
“放手。”谢语棠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冷。
“我偏不放!”王姨手上用力,“我是看着顾总长大的,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今天我非要检查清楚不可。”
拉扯陡然加剧,谢语棠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腰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痛得闷哼一声。
王姨趁机夺过箱子,“啪嗒”一声,锁扣被她蛮力撬开。
箱盖弹起,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没有珠宝首饰,也没有名牌包袋。
只有一排排捆扎整齐的画笔,几管颜料,还有用防水袋仔细包好的厚厚一沓画稿。
“就这些破烂?”王姨愣了愣,随即鄙夷更甚,“还真当自己是个画家了?画这些能值几个钱?”
说完,她一脚踩在画稿上,鞋底在画纸上碾出一道污痕。
“想走,先把这些年的饭钱还清!顾总心善不跟你计较,我可没那么好说话!”
谢语棠的视线钉在那道污痕上,瞳孔缩了缩。她猛地抬起头,那眼神把王姨骇了一跳。
“拿开你的脚!”
“你瞪什么瞪!”王姨色厉内荏,脚却没动,反而变本加厉地碾了碾,“不还钱,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
就在这时,只听“嘀——!”的一声,尖锐的鸣笛毫无征兆地炸响。
一辆黑色宾利突然出现在门口,前大灯雪亮,把王姨那张嚣张的脸照得惨白。
车门打开。
陆妄从驾驶座下来,黑色风衣,身形修长。
他几步走过去,径直来到谢语棠面前。
“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视线落在地上的画稿上:“我的画……”
陆妄这才注意到地上的一片狼藉,而王姨的脚依旧踩在那副画上。
他的脸色一沉,一把将她给推开,王姨“哎呦!”一声跌倒在地。
陆妄修长的手指将散落的画稿一张张捡起,拂去灰尘,整理好后放回箱子。
整个过程,王姨僵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陆妄将行李放在后备箱上后,眼看着两人就要离开,王姨找回点声音,但底气不足。
“你是谁?这是我们顾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少管!”
陆妄像是没听见,对谢语棠说:“上车吧。”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谢语棠点点头,在坐上去之前视线无意间瞟到车头,上面竟然有很大的损坏。
很明显,陆妄是直接开车撞进别墅院门的。
等她坐进去后,陆妄没立刻走。而是重新看向王姨,目光没什么温度。
“你是顾家什么人?”
“我……”王姨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我是顾家的老人,照顾顾总二十多年了!”
“哦?”陆妄像是明白了,“所以你只是一个佣人?”
“一个拿钱办事的佣人,也配拦主人的路?”
王姨气得脸色铁青,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下次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欺负语棠,我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王姨被吓得一阵哆嗦,但很快,她像是想到了些什么,愤怒道。
“信不信我告诉顾总,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陆妄毫不畏惧:“那就让他来!”
引擎启动,黑色宾利平稳地滑出别墅大门。
车内很安静。
谢语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八年,这座困住她的华丽牢笼终于被甩在身后。
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她收回目光,闭上眼。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韩清辞的电话。
“语棠,稿子我收到了。”韩清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难掩激动。
“这简直是神作!真的,语棠,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天才!”
“你这次的作品哪里是去拿‘新锐之声’的大奖,这简直是要去降维打击,把其他参赛者秒得连渣都不剩啊!”
谢语棠睁开眼:“韩姐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事实。”韩清辞语气肯定,“这次比赛是你作为“K”复出的第一站,必须一鸣惊人。我已经把作品送去装裱了,地址发给你。”
“好。”
挂断电话,谢语棠将手机放在一旁。
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街道,在一幢现代风格的建筑前停下。
陆妄:“到了。”
谢语棠看向窗外,楼体干净利落,采光极好。
“进去看看吧。”他先下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不满意的话,再换。”
谢语棠下车,跟着他走进楼内。电梯上到顶层,门一打开视野豁然开朗。
整面落地的玻璃窗,窗外是城市天际线。室内是极简的装修,色调干净,家具线条利落。
画架、画布、顶级的颜料和画笔,已经整齐地摆在光线最好的位置。
她回头看向陆妄,“这里很好,谢谢。”
“不用谢我。”陆妄转过身,背靠着窗,逆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你只需要记得,我们是合作伙伴。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你的画就是最好的回报。”
这句话没有施恩,没有怜悯,更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
也变相地告诉了谢语棠,她不用去猜测他的用意,更不用背负沉重的人情债。
她只需要画画,用她最擅长的方式去偿还他的“投资”。
这很公平。
公平到让她几乎有些不习惯。
她垂下眼睫,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台上那排崭新的颜料管上,指尖轻轻摩挲过其中一支。
是温莎牛顿的大师级,每一支都价格不菲,而且恰好是她惯用的色号。
这个人做事周全得近乎冷酷,可就是这种冷酷,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可不知为何,明明同样都是不带温度的神情,可他和顾瑾辞却完全不同。
她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同,但至少陆妄不会让人感到反感,也没有顾瑾辞那样让人心寒。
另一边,王姨愣愣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尽头。
好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拨号。
电话接通。
“顾、顾总……”她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不好了!太太她被一个男人接走了!我看他们那样子好像亲密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