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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平淡得像退了潮的海面。
贺沉予每天早出晚归去修船厂,回来的时候手上总有新添的伤口。
他从不喊疼,但我每次替他上药的时候,他会很安静地看着我。
我问他看什么,他说看看。
我慢慢发现,他记得所有我自己都快忘了的事。
我不吃辣,他从来不碰辣椒。
我睡觉怕冷,他把厚被子往我这边堆。
我喜欢靠窗坐,他永远坐在里面。
这些事他从不说,只是做。
没有一句我对你好,但每一样都落到了实处。
有一次我问他。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想了想。
“看着看着就知道了呀。”
七年,他看了七年。
和陆屿舟在一起五年,记住了程雅喝什么咖啡,穿什么码的风衣,喜欢什么花。
却连我不吃辣,对荔枝过敏都忘了。
婚后第三个月。
陆屿舟来过一次,他来找贺沉予。
贺沉予正在给一条渔船换龙骨。
陆屿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贺沉予,你照顾好她。”
贺沉予手里的活没停。
“不用你说。”
陆屿舟走了。
后来阿兰的媳妇跟我说,那段时间陆屿舟跟程雅彻底闹翻了。
起因是程雅搬进了他家,开始对外说自己是他女朋友。
陆屿舟这才发现,他和程雅之间的事,根本不是什么朋友,照顾那么简单。
程雅要的从来就不是他的关心。
她要的是名分。
而她走的每一步
失恋示弱,哭泣靠近
全都是算好的。
陆屿舟想甩开她,可这时候全岛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根本没法撇清。
程雅的前男友也回了岛上,说当初是程雅主动提的分手,因为她瞄上了陆屿舟。
所谓的失恋阴影,需要照顾,害怕刺激,全是她的鬼话。
陆屿舟为了这些谎话,毁了四年的同心灯,毁了我们之间最重要的东西。
程雅离岛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这些事传到我耳朵里时,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贺沉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条新鲜石斑。
“今天阿东出海带回来的,你不是说想吃清蒸的?”
“你跟阿东说好了?”
“嗯,让他以后每次出海给咱留一条。”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的。
没有项链,没有百合花和芒果慕斯蛋糕。
可我心里踏实。
一年后的海神节。
港口又挂满了彩旗,码头上一对对年轻人捧着同心灯。
我和贺沉予站在防波堤上。
手里不是同心灯,是鸳鸯灯。
灯面上的鸳鸯还是他画的,比去年更细腻了,旁边加了一枝海棠。
“该放了。”
我点上灯芯,火焰跳了两下,稳住了。
灯慢慢从掌心升起来。
海风很柔,灯纸被吹得微微鼓起,越飞越高。
贺沉予抬头看着那盏灯,我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飞起来了。”
“嗯。”
“比同心灯好看。”
他低头看我,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那盏灯越飞越高,最后变成天上的一个小亮点。
和漫天的灯火混在一起。
港口的另一头,人群散得差不多了。
一个人蹲在防波堤的尽头,手里捧着一盏同心灯。
是陆屿舟。
他一个人点了灯,松了手。
灯飞了起来。
升了不到三米,被一阵风吹歪,往海面上栽了下去。
他又拿出一盏,点了,放了。
又落了。
第三盏。
第四盏。
全落了。
阿兰远远看着,叹了口气。
没人帮他捡,也没人帮他扶灯。
后来听说,从那以后,每天不管刮风下雨,陆屿舟都会去防波堤放灯。
一个人。
同心灯,鸳鸯灯,莲花灯,什么灯都有。
没有一盏飞起来过。
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台风预警那天,渔船全部进港避风,码头封了,家家户户钉好了门窗。
风刮到最大的那个晚上,有人看见防波堤上有个人影。
风大得站都站不稳,海浪一波一波拍上堤坝。
那个人蹲在堤坝最高处,怀里死死护着一盏灯。
巡堤的人冲他大喊。
“不要命了!台风天你上这来干什么!”
他没回答,低着头,护着手里的灯。
这件事传遍了整个海岛。
有人骂他傻,有人可怜他,也有人说他活该。
再后来,那个放灯的人不见了,有人说被台风刮进了海里,有人说他走了,再也没人见过。
不过,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贺沉予今天晚上回来得比平时早。
进门的时候外套全湿了,头发上在滴水。
他换了衣服坐到桌边,看见我在折灯纸。
“明天给咱闺女扎个小灯笼?”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拿起一根竹篾帮我弯骨架。
窗外风声呼呼,屋里灯光暖暖。
我折纸,他弯骨架,桌上一盏小灯笼慢慢成了形。
灯笼上面没有鸳鸯,也没有海棠。
画的一家三口。
贺沉予手艺还是那么好。
我看着灯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防波堤上的傍晚。
同心灯掉进海里,他搂着我说明年再来。
原来有些灯,从一开始就不该跟错的人放。
对的人来了,海神娘娘会赐福的,什么灯都能飞起来。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
我把小灯笼举起来,打算放到了隔壁女儿的房间,这样她醒来就能第一时间看见了。
贺沉予伸手按住灯笼顶上翘起的竹篾,帮我修平整。
“别扎着宝宝。”
我点点头。
屋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像呼吸一样。
这一次,灯再也不会掉下来了,
海神娘娘的赐福我接到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