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和贺沉予的婚事定得很快。
贺沉予的长辈来了两次,第二次就带了聘礼单子。
不多不少,每一样都是按海岛的规矩来的。
鱼干两担,红布六匹,金镯一对,外加一条他亲手打的海岛小婚船。
船头用红漆写了我的名字。
我妈看着单子,嘴上没说话,脸上已经乐开了花。
婚期定在下个月初十,刚好赶在渔汛之前。
消息传出去的当天晚上,陆屿舟来了。
这次他没堵门。
我出来丢垃圾看到了他,他在巷口的老榕树下看着我。
他瘦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又丧又落魄。
“芝芝,你真要嫁?”
“嗯。”
“嫁给贺沉予?”
“嗯。”
他嘴唇抖了一下。
“你认识他多久?你了解他吗?你知不知道”
“七年。”
“他送了七年的灯,我知道。”
他沉默,过了很久,他声音沙哑着开口。
“那我呢?”
“你什么?”
“我们五年”
“你那五年里有几年是真的?”
我不等他回答,转身回去了。
“你自己想吧。”
第二天,程雅来了。
不是找我,是找我妈。
“阿姨,我来看看你,顺便恭喜芝芝姐。”
我妈对她客气了几句。
程雅左看右看,然后小声道。
“阿姨,我其实一直觉得芝芝姐和屿舟哥挺般配的,他们在一起五年了,感情多深呀。”
“要是因为一点小误会就散了,多可惜。”
我从厨房出来,她看到我,马上关心道。
“芝芝姐,我不是来多嘴的,我就是觉得你跟屿舟哥”
“程雅。”
“嗯?”
“你脖子上那条项链,是他买的吧。”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动作明显一顿。
“芝芝姐,这是我自己”
“小票在他车里,我见过的。”
她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抽抽,眼圈登时红了。
“芝芝姐,你别这样,我真的”
“回去吧。”
我妈放下茶杯,对程雅道。
“姑娘,我家的事你就别操心了,管好你自己。”
程雅面子挂不住,最后说了句那我走了,拎着水果篮走了。
我妈看着她的背影,跟我说了一句。
“这种人,离远点。”
婚期前三天,我最后一次收到陆屿舟的消息。
很长,像是攒了好几天才发出来的。
大意是说这五年他对不起我,灯油掺水的事他没法解释,和程雅的关系他也没处理好,他知道自己配不上我了,但他放不下。
结尾是:
“如果你婚礼那天愿意让我来,我就站在最远的角落看一眼,不说话,不闹,看完就走。”
我看完这条消息,没回复,删掉了。
我给贺沉予发了一张照片。
是今天新到的婚服。
红色的,绣着海棠花,是他妈妈帮我挑的布料。
“好看。”
“我再画一盏灯。婚礼当天放。”
“鸳鸯灯?”
“不是。”
“画什么?”
“海棠。跟你衣服配。”
我盯着屏幕笑了,笑着笑着眼泪躺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那种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开了。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收拾嫁妆的时候在抽屉最深处翻到了一条旧手链。
是陆屿舟第一年海神节送我的。
编得粗糙,红绳都毛了。
那时候他没钱,亲手编的。
他笑着说,等以后有钱了给我换金的。
五年了,金的没等到,程雅的项链倒先买了。
我把手链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婚礼当天清早,院子里忙开了。
阿婆在门口挂红绸,我妈在厨房里蒸年糕,小孩满院子跑。
我换上大红婚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贺沉予那边的迎亲队伍九点整到的。
他走在最前面,穿了一件新衬衫,头发也打理过,不再是修船时那副灰扑扑的样子。
手里提着一盏灯。
灯面上画着一枝海棠,花瓣一片片,笔触比往年任何一盏都仔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
他把灯递给我。
“今晚放。”
我接过灯,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温热的。
他的耳根子一下红了,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往码头方向走。
我余光瞥见巷子深处站着一个人。
陆屿舟,真的来了。
站在最远的角落,没说话,没闹。
手里攥着一盏灯。
同心灯,一个人的同心灯。
我收回目光,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锣鼓鞭炮声,笑闹声,全部涌了过来。
贺沉予的手稳稳扶着我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