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人很多。
陆彦宽逆着人流往月台上挤。
他皱着眉看着刚刚启程的那列火车,车轮碾在铁轨上发出哐当的声响,不知怎么响得他心慌。
陆彦宽定睛看向那列火车,火车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只剩下一个残影。
他没来得及细究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安。
陆母扛着两个蛇皮袋,在人群里大声叫他的名字。
“彦宽!儿子!我在这里!”
她嗓门很大,陆彦宽一眼就看见了她。
他不由地皱紧了眉头,上前接过她老土的行李袋,拉着她往外走。
他今天开着厂里的小汽车,看得陆母两眼都发直了。
“我就知道我儿子出息,这下好,你有出息,云芝也生了孩子,我这趟过来,给她带了些她爱吃的……”
陆母从坐上车就开始说,陆彦宽皱着眉打断她。
“妈,云芝生不了孩子了。”
陆母愣了愣:“那你说我有孙子了?”
陆彦宽目视前方,神情自若地继续说:“我给你又找了个儿媳妇,你的大孙子是她生的。”
陆母懵了半晌,直到进了家门,看见罗仲芳,她才反应过来。
“你这是把云芝给休了?”
陆母脸色很不好看,她虽然气儿子因为方云芝把自己赶回乡下去,可她也是知道当初陆彦宽下乡时曾经被方云芝家里救助过的。
“升官发财换老婆。”
陆彦宽垂着眼皮没说话,陆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扛起行李就要走。
罗仲芳娇弱地嗓音响起:“妈,您刚来,还是多住一段时间再回去……”
“谁是你妈!”陆母呵斥。
陆彦宽这才出声:“行了,妈,仲芳生的毕竟是你亲孙子,现在没人照顾,你在我这帮我顾几天。”
“云芝还在医院里,晚点我去接她出院回来。”
听说方云芝住院了,陆母马上放下手里东西进了厨房,动作很快的做了两个菜,装在铝制饭盒里要陆彦宽一并带去医院。
他走了,罗仲芳神色恹恹地进了房间,没再和陆母说话。
陆母也不理睬,自顾自走到小床边,伸手要抱小孩。
罗仲芳立即出声:“你手还没洗,先别抱孩子,容易传染病菌。”
陆母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罗仲芳,她打消了抱孩子的念头。
过了一会儿,孩子哭起来,陆母特意从蛇皮袋里拿出她在乡下做好的尿布出来,准备给孩子换尿布。
罗仲芳又说:“妈,现在没人用你那个尿布了,城里人都用尿不湿。”
到了喂奶时,罗仲芳又有话说。
“妈,你冲奶粉的水也太烫了,你想烫坏孩子吗?”
陆母安静地走出房间,坐在客厅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想起这双鞋,还是去年方云芝和陆彦宽去乡下过年时给她带的。
方云芝从来不像罗仲芳这样挑刺,她总是笑着应她,从不会对她说什么重话。
再看看罗仲芳,根本就是嫌弃她,又想把她当保姆用。
房间里传出孩子的哭声,罗仲芳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妈!孩子都哭了,你倒是也过来看看,这毕竟是你们陆家的孩子。”
陆母随口应了声,起身时背脊佝偻了两分。
她想好了,等陆彦宽回来,她跟他说自己还是要回乡下去。
而陆彦宽这头,他没去医院。
他原准备把汽车开回厂里,哪曾想就这么巧,遇上了突然莅临的巡视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