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彦宽被停职之后，就像被抽了魂一样。
他每天就坐在客厅的那把藤椅上，从早到晚，盯着院子大门的方向。
他周围堆满了空酒瓶，一天二十四小时，他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陆母有时给他做饭，有时不给他做饭，他也不在意。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着方云芝。
想她从前在家里弯着腰打扫的样子，想她给他煮面的时候温柔的眉眼，想她每次评上劳动积极分子时开心的笑容。
可是越想，他的心就越痛。
明明他们曾经那么好，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怎么就那么小气，怎么就容不下一个罗仲芳？
她就算有怨气，也可以告诉他，只要她提出来，他可以让孩子以后只喊她一个人妈妈。
越想这些，陆彦宽就越觉得方云芝太过分，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她。
罗仲芳每天都会陪他坐一会儿，有时候抱着孩子给他看，有时候只她一个人坐在他身边。
她总是很温柔：“彦宽，你要振作起来，你要是垮了，我跟栋梁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陆栋梁，是她给孩子取的名字。
陆彦宽不说话，罗仲芳也不会生气，她一直都温柔地对他。
“不过，栋梁该上户口了，咱俩得把结婚证领了才行。”
陆彦宽不说话。
罗仲芳也不恼，坐了一会儿就起身，临走时不忘补一句：“对了，咱那证什么时候去领？孩子户口还等着上呢。”
陆彦宽还是不说话。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陆母终于忍不了了。
那天早上，她把一碗粥重重搁在桌上，指着陆彦宽的鼻子骂：“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云芝在的时候，这个家像个家。你倒好，把人逼走了，自己在这装死。你以为你不领证，云芝就能回来？”
陆彦宽低着头，一声不吭。
陆母深吸一口气，拍了一下桌子：“明天，你跟仲芳去把证领了。孩子不能没户口，这个家不能一直这么散着，别再拖了。”
罗仲芳站在卧室门口听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再也没压回去。
第二天，两人去了民政局。
证领了，孩子户口也上了。
但婚礼没办，罗仲芳提了一嘴，陆彦宽说没心情，陆母也没张罗，这事就这么搁下了。
可这年头，婚礼比那一纸结婚证更重要，没有谁家正经娶媳妇是不办婚礼的。
罗仲芳回厂里上班后，厂里的风言风语就没断过。
“听说了吗？陆厂长那个新媳妇，之前就是跟他搞在一起的。”
“谁不知道啊，不就是那个罗仲芳吗！当初就是因为她跟人搞破鞋才能坐上办公室的。不然哪里轮得到她？”
“方云芝多好啊，要我说男人都是瞎了眼，这个罗仲芳一看就不安分。”
罗仲芳听见了，心里却恨得牙痒。
她懒得再装了。
以前在家里，她还会给陆彦宽端茶倒水哄着他。
现在下了班回来，她直接鞋一踢，往床上一躺，孩子哭了她也不起身，就大声喊陆母去哄孩子。
陆母从厨房出来，抱起孩子哄着，看了罗仲芳一眼，什么都没说。
陆彦宽依旧坐在那把藤椅上，屋里的酒味越来越重。
他不问孩子，不问家里的事。罗仲芳回家越来越晚，他一句都不问。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领了结婚证，却像两个互不相干的陌生人。
有天晚上，陆母哄完孩子，经过客厅，看见陆彦宽又在发呆。
她本想劝他几句，想说自己年纪大了，想要回老家去，可她犹豫了许久，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