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忽然想起来,她已经三十一岁了。
“没关系,一切会好的。“
这句话我说过。
笨蛋周疏桐,以前其实也不勇敢。
有一次——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为了赚钱累垮了,躺在床上发高烧,烧得说胡话。
我拧了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眼睛烧得通红,声音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阿淮,我什么都没了。家没了,爸妈也不要我了。“
我陪着她一起哭,只能把脸贴在她滚烫的掌心里,一字一句地说。
“没关系,周疏桐,一切会好的。“
她烧得迷迷糊糊,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进头发里。
第二天她醒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醒来第一件事是翻下床去找活干。
出门前她回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少年气,有笃定,有不信命。
她说:“阿淮,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她站在月光里,听见这句话,肩膀忽然颤了一下。
然后她哭了。
没有声音的哭。
眼泪一颗一颗滚下来,砸在地上,砸在我手背上。
她咬着嘴唇,腮帮绷得很紧,像是不允许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哭起来的样子也好看,眉头皱在一起,鼻尖通红,像当年那个蹲在校门口等我三小时下课的少女,委屈了,又不敢说。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我没有催她。
等她终于停下来,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也没有再上前。
我们隔着一米远的距离,月光在中间铺了一层霜。
“药记得吃。“
“好。“
“开车慢点。“
“好。“
我点了点头,她转身,我也转身。
云栖的桂花,落了一季。
可我知道,它还会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