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清剿流寇比我想的顺手。
三天,杀了三百多人,剩下的逃进深山。
我正打算收兵回营,第四天夜里,信使狂奔而来。
“将军!急报!”
我拆开一看,火气瞬间蹿到头顶。
信上说,陆景行伪造我的手书,以“将军病危,需速归”为名,骗韩彰调出五百精骑,护送他去一趟南边的平城。
韩彰那傻子,看见我的手书和私印,信以为真。
五百人刚出关,就在一处峡谷遇上敌军埋伏。
不是流寇,是正规的北狄骑兵。
死伤过半。
两百多人没了,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韩彰被革职,押在帐中等我处置。
而陆景行,带着一个女人,已经回了将军府。
我把信纸攥成一团,翻身上马,连夜往回赶。
三百里路,我跑了不到四个时辰。
到将军府时天还没亮。
门口站岗的士兵看见我,脸色煞白。
“将军”
“人在哪?”
“在后院偏房那边”
我没换衣裳,一身血甲直接闯进去。
陆景行跪在院子里,身上还是干净的,脸上没什么伤,但眼眶通红。
他旁边跪着一个女人。
二十出头,穿一身灰布衣裳,长得很白净,眼睛哭得肿成了桃。
看见我进来,她浑身一抖,往陆景行身边缩了缩。
陆景行抬起头,看着我。
声音发哑。
“将军。”
我没看他,先看那个女人。
“你谁?”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
“民女温如雪”
“温如雪。”
我念了一遍这名字,然后看向陆景行。
“你的青梅竹马?”
他的脸白了一瞬。
我笑了。
“陆景行,你行啊。瞒着我,盗我将令,害死我两百多个弟兄,就为了救你的老相好?”
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头磕在地上。
“将军,她她曾经救过我的命。我不能看着她死在山匪手里”
“山匪?”
我冷笑。
“你调兵走的那条路,遇上的不是山匪,是北狄骑兵。”
“我的人替你们俩挡了刀、续了命。这笔账,你算得过来吗?”
他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北狄?不可能!我明明打探过”
“你打探?”我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你一个吃软饭的废物,也敢在军务上做主?”
他倒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嘴唇上全是土。
温如雪尖叫一声,扑过去扶他。
“景行!景行你没事吧?”
我看着他们俩搂在一起的样子,忽然觉得恶心。
比打了败仗还恶心。
“来人。”
孙嬷嬷从暗处走出来。
“把这女人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见她。”
“是。”
温如雪被拖走时,哭着回头喊:
“将军!我们清清白白!我只是把他当哥哥”
我连看都没看她。
清白?
你们清白,我那些死去的兵呢?
他们死在山沟里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是替一对旧日鸳鸯挡的刀。
陆景行还跪在院子里。
我没让他起来,他就不敢动。
我在正厅喝了碗热汤,换了身衣裳,才慢慢走出去。
天已经亮了。
他跪在青石地上,膝盖下的衣裳湿了一片。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说吧。从头说。一个字都不许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
“温如雪是我幼时的邻居。我家还没败落时,两家走得近,长辈口头定了娃娃亲。”
“后来我家出事,她父亲调任外地,就断了联系。”
“今年秋天,她随商队来燕北做生意,半路被山匪扣了。”
“我我也是偶然听说,她被困在平城外的山寨里。”
“我想救她,但我知道跟将军开口,将军不会答应”
“所以你就骗?”
我打断他。
“你骗韩彰,说我病危。你伪造我的手书,盖上我的私印。”
“你知道这些东西一旦用了,就是死罪吗?”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想快一点,把她救出来。”
“我以为五百人不多,快去快回,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
我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陆景行,你今年多大了?”
他愣了下:“二十七。”
“二十七岁的人了,你跟我说‘没想那么多’?”
我走下来,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是没想那么多,还是压根就没把我的兵当人?”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从今天起,你去马厩。
“那五百匹马,是跟着你出去又活着回来的。
“你给我一匹一匹刷,刷到毛发光、蹄子亮。
“刷不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将军”
“再多说一个字,我加一百匹。”
他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