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当天下午,我让人把他押到马厩。
他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拿着刷子,一匹一匹地刷。
我去看了一次。
他手上已经磨出了血泡,额头上全是汗,但一声不吭。
我就站在马厩外面看了两眼,转身走了。
孙嬷嬷跟在我身后,小声说:
“将军,他毕竟跟了您三年。”
我脚步没停。
“三年又怎样?我的兵跟了我十年,死在外头,尸骨都收不回来。”
“他心疼他的青梅,谁来心疼我的兵?”
孙嬷嬷不敢再说话了。
那天夜里,我去看了韩彰。
他跪在军帐里,满脸羞愧,见了我就磕头。
“将军,末将该死!末将没认出那手书是假的”
我扶他起来。
“不怪你。陆景行跟我三年,他学我的字学了三年,连我都分不清,何况你。”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降两级,去带新兵营。”
韩彰眼眶红了:
“末将领命。”
我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走出军帐时,夜风很冷。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陆景行跪在我面前的场景。
他说,此生只听我一人号令。
不到三年,就把这句话喂了狗。
男人的誓言,果然比纸还薄。
第三天,温如雪闹起来了。
她在柴房里又哭又叫,砸门砸了一整夜。
孙嬷嬷来报,说她要见我。
“见我?”我正擦刀,头都没抬,“她算什么东西,也配见我?”
“她说她说有重要的事,关于陆公子。”
我把刀插回鞘,想了想,还是去了。
柴房门一开,温如雪扑出来,跪在我脚边,哭得梨花带雨。
“将军,求您饶了景行吧!他都是为了我,都是我的错”
我低头看着她。
“你的错?”
“是是我不该被人抓去,不该让他知道”
“你被山匪抓,是你的命。他调兵来救,是他的选择。”我声音很平,“怎么,你是想替他扛?你扛得起吗?”
她哭得更厉害了。
“将军,我和他真的清清白白!我们只是小时候认识,这些年没见过面,我心里没有他,他也没有我”
“哦。”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那他去救你,是为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为了报恩?为了赎罪?为了良心过得去?”
我一字一句。
“不管为了什么,他都拿我两百多个弟兄的命去填了。”
“你跟我说清清白白?”
“清白有什么用?清白能把我的人救活?”
她浑身发抖,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站起身,挥了挥手。
“把她送回柴房。明天一早,让她走。”
“走?”孙嬷嬷愣了下,“将军,放她走?”
“留着她干吗?杀她脏我的手,留她废我的粮。”
我转身要走,温如雪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句。
“将军!景行他心里苦!他从小没了娘,只有我对他好过他只是想还我一条命”
我停住脚步。
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欠你一条命,就拿我两百条命去还。你们俩这笔账,算得真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