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两名护士在不远处探讨。
“真是可惜了,明明有两只特效药,全都被给了那轻度昏迷的。”
“明明各项指标都正常,非要打什么特效药,这下好了,真正需要的人被拖死了。”
“可不是?”另一个护士跟着接话。
“听说帮他们的是个律师,下病危通知的是律师的岳父。”
“啧啧啧……现在这年轻人,有了钱就忘了本,连自己的岳父都置之不理,怎么能真心对待老婆孩子?”
“还什么孩子啊?他老婆前几天就做了流产了,听说还是个男孩。”
“嘘!!”
看到贺景年,两人灰溜溜的溜走。
“来…来人!”
贺景年低吼,嗓子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指着电子诊疗档案,追问护士。
“许如意是什么时候流的产?”
“还有许建山的病危通知是什么时候下达的?”
“把这两份记录全部给我调出来!”
护士面露迟疑,不敢随意调取病患隐私。
贺景年立刻掏出律师执业证,谎称受当事人家属委托调取相关资料。
护士这才放下顾虑,将完整记录调了出来。
就在方才,贺景年心里还打着主意。
若是许建山当真病危,就立刻想办法从其他医院协调药物。
倘若只是刻意装病,那他定要找许如意当面问个清楚。
谁知,竟无意扫到两份同步录入电脑的诊疗记录。
贺景年整个人浑身发颤,血液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档案里的许如意只是重名。
他的许如意不会那么心狠到把自己的亲生骨肉打掉。
而许建山只是登记失误,绝不会到了生死垂危。
然而,当详细就诊信息、身份信息一一摆在眼前时。
贺景年整个人都如遭雷击。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上面记录的两人,的的确确是自己的妻子和岳父。
他再不敢多想,拔腿就朝着许建山的病房跑,路上还反复拨打许如意的手机。
可听筒里却一遍遍冰冷地提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贺景年的心都要碎了。
尤其脑海里浮现出许如意脸色惨白的样子,跪在地上祈求他的样子。
求他相信自己,爸爸真的病了。
他的心更疼了。
结婚三年,许建山夫妇是土生土长的山里农户,半辈子省吃俭用,把全部积蓄掏出来补贴女儿。
他从前打心底里钦佩老两口淳朴善良。
刚成婚那会儿,他也真心实意地一口一个爸妈,亲热又恭敬。
可后来,他一路平步青云,从一名普通的实习律师,打拼成京市声名显赫的金牌律师。
地位水涨船高后,他打心底里瞧不上务农的岳父母。
总觉得双方的身份差距过大。
骨子里的虚荣和傲慢也开始作祟。
也就是从那时起,许如意回家的次数变少,能陪在父母身边的时光寥寥无几。
唯有逢年过节,才能勉强相聚一天。
只因贺景年总以身份特殊、工作忙为由阻拦。
许如意也只能被迫顺从,聚少离多。
可老两口的爱从没有减少过。
山里但凡瓜果丰收、粮食卖了钱,全都第一时间攒下来。
新鲜的特产、自家养的鸡鸭,一箱箱往城里寄。
当初贺景年换车,手头周转不开,老实巴交的老两口更是把一年秋收攒下的血汗,悉数打了过来。
他们深知贺景年好面子,怕他被旁人笑话,就特意叮嘱许如意,说这钱是当初陪嫁她的积蓄,别提是他们二老拿出来的。
可现在,他护住了无关紧要的外人,却亲手葬送了真心待他的人。
贺景年推开病房门,里面早就人去楼空。
只有地上零零散散,摆着几张被撕碎的照片。
贺景年弯腰捡起来。
这才看清,是跟许如意结婚的前两年,他们一家人拍的全家福。
那时,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如今,碎得连完整的轮廓都拼不上。
“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