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化疗,医生问我去援藏的未婚夫什么时候回来。
“你的手术只有他能做,否则上了手术台,也是九死一生。”
“你尽快联系他吧。”
我压下舌根苦涩,试探着给他发消息。
“我快死了。”
不出意外,回复的是豆包链接。
他第一次发这个,是在进藏后。
那晚我做饭烫伤,问他怎么急救。
第二天早上,才等到他的回复:
豆包官网。
往后,不管是我告诉他我被玻璃割伤,
还是后面确诊胆管癌,
等到的回应只有这个链接。
整整一年。
我都在用豆包看病。
可现在,它治不好我了。
擦干眼泪,我订了张飞往墨脱的机票。
一路辗转。
还剩最后口气时,我终于找到了基地。
却在看清眼前一幕后,如坠冰窟。
让我用豆包看了一年病的未婚夫。
正仔细包扎面前藏族女孩怀里受伤的小羊。
抬头后,两人温柔对视。
女孩用自己的袖口,擦去他额间的汗。
手腕上的疤又刺痛起来,
让我回忆起半年前的噩梦,
那晚我被老板拉去应酬,
席间客户想趁我醉倒时,拉我去酒店开房。
我以死相逼,
用最后的力气砸破酒瓶,对准自己的手腕。
去医院的路上,血流不止。
我哭着给江映白发了几十条语音,问他怎么办。
最后连遗言都说好了。
可等到的还是豆包链接。
我近乎崩溃。
却还是在包扎好伤口后,把豆包“援藏医生有多辛苦”的回答看到烂熟,
拼命告诉自己,别让他更辛苦。
但现在眼前的一幕,让我的坚持成了笑话。
冷风吹得更烈。
江映白含笑,把面前少女鬓边乱飞的发丝别到耳后。
转头时,却同我四目相对。
他勾起的唇角僵住。
“明琅,你怎么来了?”
我平静反问:
“打扰你们约会了?”
江映白接过我行李的手悬在半空。
转而捏了捏我的鼻子。
“瞎想什么,这是卓玛。”
“我援藏的这些日子,多亏她照顾。”
躲到江映白身后的女孩探出半个头,肆无忌惮打量我。
我转过脸,不愿再看。
江映白牵起我的手。
“走吧,我带你去宿舍。”
十指相扣,他焐热我的掌心:
“手这么冷,非要吃这个苦头跑来找我。”
“有什么事不能微信说?”
我停下脚步看他,一字一顿。
“微信是和你说,还是和豆包说?”
江映白松开我的手,笑容消失。
“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眼中漫上失望:
“明琅,这里偏远点的村子,现在都没通电。我去看病还得坐牛车。”
“你出门十五分钟就能到医院。”
“在微信上浪费我的精力不够,现在要千里迢迢来特意吵架吗?”
意料之中的回答。
可心还是狠狠抽搐。
“江映白,可是你是我的丈夫,你该问问我疼不疼,而不是告诉我谁更方便。”
“而且你和这个卓玛到底是什么关系!”
积攒一年的委屈喷涌而上。
我还想再说,却被突兀响起的铃声打断。
江映白接起,神色骤然紧张。
挂断后,他匆匆把我的行李箱送到宿舍。
果断离去。
“明琅,有村民生病找我,真的很忙。”
“有什么事我们晚上再说,好吗?”
徒留我一人,坐在阴冷床板上发呆。
如果他再晚走一分钟。
就能看到我26寸的箱子里,一半都装满了特效药。
长途奔波,病情加剧。
我痛到浑身发颤,
抖着手塞了大把药片进嘴,
一次比一次量多。
从天亮到太阳西下。
身体依旧宛若被凌迟。
再也忍不住,我给江映白发了条消息。
“江映白,算我求你,你帮我也看一下病行不行?”
天彻底黑下来。
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连豆包都没有。
我只能撑起身子去找他。
刚出门,就撞上卓玛。
犹豫片刻,我还是问道。
“你知道江映白去哪了吗?”
她笑得张扬:
“知道呀,阿金前蹄受伤发炎,江医生一天都在我家照顾它。”
“原来他没和姐姐说啊,我帮你叫一下吧。”
原来江映白说的病人,是别人家的一头羊。
胸口闷得无法呼吸。
我刚想拒绝。
在看到她掏出来的手机后,却瞬间失声。
小巧的粉色手机。
上面缀着的,是江映白亲手编的平安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