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应序这样顺理成章生活在一起。
我住在他国内的家,每天同他一起,闲逛散步,买菜做饭。
一日三餐,人间烟火。
伤痛的回忆,在这些温馨的细碎瞬间,流水般被淡忘。
直到应序接到国外大学的邀请,要去当一年的客座教授,邀我同去。
临行前,我终于没法再逃避,得回到原来的家,把还存在那的重要东西收拾走。
到楼下时,卧室的灯亮着。
应序担忧地吻我眉心。
我回他一个放心的笑。
“我会好好处理的。”
走到门口,指纹锁没换。
大门应声而开时,屋内也传来动静。
是跌跌撞撞跑出的江映白。
一年未见,他憔悴得没了人形。
甚至右手的袖管空荡荡。
看到我来,他无神呆板的双眼亮起。
“明琅!我就知道你没死,明琅。”
“我去好多地方都找过了你,同事们都知道你去了哪,可没一个人告诉我。”
“我知道你还没原谅我,所以我一直在赎罪。我举报了卓玛推你下山涉嫌故意杀人,她被判了几十年。”
“也没人敢买他家的牛羊,她父兄都快饿死了。”
“我还给岳母换了最漂亮最大的墓地,每天都去磕一千个头赎罪。只求岳母托梦给你,替我说说好话。”
“我甚至觉得自己不配再当医生,所以砍了右手。”
“也是想体会一下,你当初生病有多痛。”
“我做的这些都有用,你现在终于原谅我了,对不对?”
他殷切凑上前,想用另一只手碰我,被我毫不犹豫甩开。
“我来,是彻底和你一刀两断的。”
“江映白,把责任都推到卓玛身上,害她家破人亡,并不会显得你清白无辜。”
“砍手这种极端的苦肉计。”
“也只会让我害怕,你到底内心有个多偏激的魔鬼。”
“你真恶心。”
每说出一句,江映白的身体就低下去一点。
到最后,他已跪趴在我脚下,涕泪横流。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琅,我真的知错了。我真的想忏悔的。
求你,别走。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我踢开满地酒瓶,绕得离他更远,去翻找出自己的证件和妈妈的遗物。
收拾好东西后,他看我的眼神已经一点点暗了下去。
“可不可以不走?”
“我身边,只有你了。”
“你现在,是我的全部。”
我垂眼看他。
正如他当初在山谷时,居高临下看着濒死的我那般。
“可我不会因为曾经捡到过一团看似是宝物的垃圾,就停住脚步,被你困住一生。”
微信响起,应序等的焦急,发了好几个表情包催促。
我再也没了耐心,丢下最后一句:
“别去打扰我妈妈了。”
“妈妈最后悔的事,就是捡回快要饿死的你,给你一口饭吃。”
言毕,我毫不留恋离开。
男人的哭喊隔着门板也清晰可闻。
震耳欲聋。
可那与我有何关系。
今天阳光实在很好。
我的爱人,站在这样璀璨的金黄里。
带我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这才是,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