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江映白见面,是一年之后。
一年前的我,是抱着赴死的心去了雪山。
想找个安静漂亮的地方等死。
但走到一半,我迷了路。
并未看到雪山。
还误打误撞,找到了个远处的村落。
看到聚集的房屋时,我本想绕开了走。
不远连死都给别人添麻烦。
可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撑着最后一口气,我也没彻底绕开。
反而是晕倒在村落后山的一条河边。
再睁眼时,我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闻到的,是这半年里再熟悉不过的消毒水味。
有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这是死前的走马灯。
却在看见不远处沙发里打盹的陌生男人时,彻底醒神。
我挣扎起身的动静吵醒了他。
男人走到我旁边,打了个哈欠。
“醒了?”
“现在的城里人真潮流啊。临死前不治病不吃药,跑到西藏玩自杀。”
“对不起。但我的身体,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我不是故意走到那个村子附近的。给你们添麻烦,真的对不起。”
我轻声道歉。
“说不活就不活。要是天下都是你们这种人。地府投胎排号的得到八百年后去。”
“胆管癌晚期而已,能治,没到需要提前自杀的地步。”
他自来熟地摸了摸我的头。
“准备一下,你的身体等不得了。晚上开始手术。”
“我是主刀。”
丢下平地惊雷的一句话。
他单手插兜,准备离去。
电光火石的刹那。
我终于想起他是谁。
两年前,我陪江映白参加国际峰会时遇见的发言人。
同辈里,唯一能压过江映白风头的天才。
早在大学毕业后就出国深造,短短三年,研究成果无数。
无数医院争抢的心头宝。
可他本人潇洒落拓,性格也难以捉摸。
丢下十几篇足够在医学界掀起巨浪的文献后。
就当了无国界医生,辗转去遍全球各地战场。
两年前的峰会,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
我在台下听他发言时,同他有过一面之缘。
可没想到,那一眼,能成为今天让我重获新生的救命稻草。
心下酸涩,百感交集。
说什么都没法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我唯有在他踏出病房前。
轻声说了句
“谢谢。”
却被他听到。
桃花眼含笑看来。
他挑眉,把手上的纸团隔空投进垃圾桶:
“垃圾就该这样处理才对。”
“要是犹豫不决,带着垃圾负重前行。”
“就是今天捡回了一条命。”
“后面也会受更多罪的。”
语毕,他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合上。
与此同时。
积压在我心头许久的泪。
也酣畅落下。
......
手术做得很成功。
用应序的话来说:
“要是今天我这台手术没做好。”
“明天应序天才陨落的消息就会传遍全球医学界。”
“那国内岂不真成了江映白的天下。”
“为了不给你那个渣男前男友焕发事业第二春的机会,我也不会失手的。”
“放心。去掉烂坏的病灶,你只会比以前更健康。”
我被逗笑,顺势让他趁虚而入。
把花束里的小雏菊簪上我耳边。
“多笑笑,花和屋子都会被点亮的。”
“这才对。”
康复的这几个月。
应序一直变着花样哄我开心。
早上带鲜花,中午炖补汤,晚上哄睡觉。
医护人员都调侃,我身边这个不是主刀。
是倒贴也要凑上的护工。
我在医院住了多久,这样的玩笑就开了多久。
我也从最开始的面红耳赤,到后续视若罔闻。
终于,到了出院的前一夜。
我松了口气,也有心情对应序开个玩笑:
“应医生的护工生涯终于结束了,我是不是该给你颁个奖。”
“全球最会照顾人奖,怎么样?”
总是挂着散漫笑容的应序,却第一次没回应我。
“谁说结束了的?”
“啊?”
他不自在别过脸。
“照顾上瘾了,能申请延长吗?”
“延长多久?”
“一辈子。”
我心脏快从胸腔中蹦出。
“什么名义?”
“男朋友。”
“或者,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