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梁书涵来城南找我。
那天下午我值班,前台喊我说外面有人找。
我走出去,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下面。
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胡子没刮,衬衫领口皱巴巴的。
他看到我,站直了一点。
“你来了。”
“怎么找到的。”
“问陆敬言的,他不肯说。我又问了你妈,她说你在这里上班。”
我妈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什么事。”
“年糕的事,我想当面跟你说。”
“陆敬言已经转告过了。”
他看着我。
“不是那个。年糕埋在城南的宠物公墓,离你这里不远。我想带你去看看。”
我没有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墓园的地址和电话。
“我把它埋在这里,是因为你在这里。它以前不亲你,但它知道你照顾了它三年。”
他把名片塞到我手里。
“地址在上面,想去的时候就去,不想去也没关系。”
他转身要走。
“梁书涵。”
他回过头。
“刘芷宁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分了,彻底分了。婚约取消以后她搬走了,把年糕的猫爬架也带走了。什么都带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他说完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
“我妈说我把家业败光了,她说她白养了我这个儿子。”
“那是她说的。”
“她说得对。”
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背有点驼。
走出大门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去看了年糕的墓。
那个周六下午,陆柏川开车送我去的。
到了墓园门口他说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墓园不大。
管理员领着我走到最后面,那棵银杏树下面,一块小小的石碑。
上面刻着年糕两个字。
我蹲下来,风把地上的落叶吹起来。
有几片落在石碑前面,我伸手把它们捡开。
“年糕。”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树的声音。
我站起来,把手里那根逗猫棒插在碑前的土里。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陆柏川开车,我坐在副驾。
窗外的树一排一排往后退。
他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
“以后想养猫吗。”
“不知道。”
“桂花很喜欢你。”
“它不嫌弃我吗?”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没有任何人和猫会嫌弃你。”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桂花跳上来趴在我腿上,我低头摸它的耳朵。
它把脸埋在我手心里。
陆柏川端了两杯热牛奶出来,一杯放在我手边,一杯自己拿着。
他靠在栏杆上看星星,我低头看猫。
手机亮了一下,是陆敬言发来的。
“听说书涵今天去城南了。”
“嗯。”
“他说你把逗猫棒留在年糕墓前了。”
“嗯。”
“他说那根逗猫棒是你新买的,蓝色的,跟以前那根一样。他让我转告你,说谢谢。”
我没有回。
天彻底黑了。
陆柏川站起来,把空杯子拿进厨房。
厨房的灯亮了又灭了。
他走回阳台在我旁边坐下。
“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去了,桂花该睡了。”
他笑了笑,伸手把桂花从我腿上抱起来。
桂花抗议似的叫了一声,然后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
我站起来,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
那天晚上我梦见年糕。
梦见它趴在我腿上的样子,尾巴搭在我手腕上。
那是它第一次这么亲近我。
也是最后一次。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块。
桂花还睡在旁边,天刚蒙蒙亮。
我拿起手机,翻到梁书涵的号码。
黑名单里,那个名字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看了三秒,退出了通讯录。
床头柜上放着陆柏川昨天剥好的橙子,装在保鲜盒里,旁边压了一张便签。
我打开保鲜盒,拿了一瓣放进嘴里。
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