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走进厨房,想找点食物。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架子,只剩一罐黑褐色的酱。
他想起这罐酱。
是父亲从乡下带来的,那天他看了一眼说:
“爸,这东西不卫生,别放冰箱。”
父亲当时讪讪地笑了一下,把酱搁在台面上,后来又默默塞进了角落。
他没吃过。
现在,他鬼使神差拧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味道扑鼻而来。
辣椒、豆豉、花椒,还有他说不出的味道。
他下了一碗面,拌了两勺。
第一口,辣得呛了一下。
第二口,很特别。
没一会,他就把整碗面吃完了。
江朔盯着那罐酱,想起父亲当时小心翼翼的表情。
他忽然捂住了额头:
“好像,舒言和岳父一直在怕着我、让着我。”
江朔连续一周没怎么合眼了。
不是因为手术,是因为睡不着。
每次躺下,脑子里总是叫嚣着什么。
一天下午,他没有排班,却走到了住院部那层楼。
之前他总是借口“加班”,不踏进岳父那间房。
现在父亲的病房早就住了别人。
他转身要走,迎面碰上一个推着清洁车的阿姨。
“江医生。”阿姨跟他打招呼,手里拎着一个旧扳手。
江朔看了一眼那扳手,觉得眼熟。
“这个……”他指了指。
“哦,以前那个女娃落在这儿的。就是之前住这里那家的闺女。”
“天天来修暖气,修了大半个月。”
阿姨叹了口气:
“那女娃手都冻裂了,我看她蹲在地上拧阀门,看着都心疼。我跟她说找后勤,她说找了,没用。”
江朔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她天天来修?”
“可不是嘛。隔俩小时就坏,她爸躺在床上看着,眼眶都红了。”
“后来我听说她跟后勤吵了一架,说打了二十几个电话没人理。再后来,她爸就出院了。”
江朔接过那把扳手。
手柄上缠着一圈旧布,布上还有干涸的锈迹和暗红色的印子。
不是锈,是血。
他想起,当年我嫁给他的时候天天念叨:
“江朔,我这人手笨,不会修东西,以后家里坏了你修。”
阿姨还在身边喋喋不休:
“不过这女娃的老公也真不是人,一次都没来过。”
“都说女婿半个儿子,我看这家女婿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他从头到尾,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父亲做手术、住院、吃药。
一个病患该经历什么,他都知道。
可是,他从未为我搭过一把手。
而是任由我一个人,在这风雨里颠簸。
江朔忽然慌了,他明白自己这些天为什么如此不安了。
他抖着手掏出手机,拨了后勤处的电话。
“我是江朔。帮我查一下,上个月普通病房203的暖气报修记录。”
电话那头查了一会儿:
“江医生,那间病房的报修记录有十几条,但一直显示排队中。后来齐医生打电话说不急,先紧着别的。”
原来,是齐若菲打的电话。
他靠墙站着,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
二十天。
他想起她受伤的手。
想起她跟他提了许多次,他一次没去看过父亲。
江朔连连后退。
他好像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坚持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