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前夜。
王府里挂满了白色的招魂幡,纸钱在风中打着旋儿。
萧决没有穿丧服。
他换上了那件我熬了三个月大夜赶制出来的暗红喜服。
喜服的袖口还残留着我刺破手指滴下的血迹,暗沉沉的。
他抱着那个装满我骨灰的青瓷坛子,一步步走上了沈家祠堂的废墟高台。
高台上,还残留着大火烧过的焦黑痕迹。
萧决将骨灰坛小心翼翼地放在没有烧毁的半截供桌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拼凑起来的玉梳,动作僵硬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清棠,你说过,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我把梳子修好了。你能不能……再给我梳一次头?”
他将玉梳递向虚空,手在剧烈地颤抖。
半晌,玉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再次摔得粉碎。
萧决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玉,突然崩溃地大哭起来。
他跪在骨灰坛前,将头重重地磕在焦黑的石板上。
“我错了……清棠,我真的错了……”
“我怎么会那么蠢,怎么会被那个毒妇骗了七年……”
他一边哭,一边用力扇着自己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他的嘴角很快溢出了鲜血。
“你回来骂我一句好不好?哪怕是打我一顿也行……”
“你别不理我……”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无助地祈求着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我飘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
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怜悯。
只有深深的厌倦。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鸿沟。
就算他把心掏出来踩碎,也换不回我曾经那份毫无保留的爱了。
萧决哭够了,也磕够了。
他缓缓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锋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清棠,黄泉路冷,我来陪你。”
他看着骨灰坛,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将剑锋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青瓷坛上,开出了一朵朵妖冶的红花。
萧决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眼睛死死盯着骨灰坛的方向,至死都没有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