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春堂周年庆前三天。
我给顾砚舟整理西装,在内袋摸到一只翡翠玉镯。
他从不戴玉。
我没追问,把玉镯截图,连同他秘书那句“安神膏多备一份”的消息,一起甩进了顾家家族群。
顾砚舟七分钟后只回了四个字。
无理取闹。
当天就撤了我恒春堂主理人的位置。
第二天刷到他秘书的朋友圈。
我母亲临终绣了三个月的“夏”字帕,被她垫在咖啡杯底下。
配文:顾太太给的旧物,将就用。
我手抄了七年的医案手稿,她拍了半页,说我亲手教她入门。
我没吵,也没闹。
只把那方帕子讨回来洗净,连夜缝进了月白旗袍的内侧夹层。
顾家祭祖大典那天,顾砚舟说让我陪长辈坐主桌。
我站在祠堂里才看清。
他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认秘书做三房干女儿。
还要亲手浇上灯油,烧了我母亲这方帕子,解他所谓的“克妻命格”。
……
“库房的黄铜钥匙,还有恒春堂的公章,拿出来。”
顾砚舟站在玄关。
连鞋都没换。
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领带扯松了一半。
他身后跟着林樱。
那个发消息让我多备一份安神膏的秘书。
我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那只从他内袋里摸出来的翡翠玉镯。
水头极好。
满绿。
尺寸正好是林樱手腕的圈口。
“你撤我主理人的位置,就为了让她上位?”我语气平静。
顾砚舟皱起眉。
他走过来,将玉镯扫进西装口袋。
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夏初,你在家族群里发那些疯话,让长辈们怎么看我?”
“一只镯子而已,客户送的,林樱帮我挡了酒,我随手赏她。”
“你至于像个市井泼妇一样截图公审?”
林樱从他身后探出头。
她穿着宽大的冲锋衣。
工装裤。
脚上一双马丁靴。
她常说自己性格像男人,不拘小节。
此刻她挠了挠短发,笑得一脸无辜。
“夏姐,你真误会了。”
“我跟顾总就是好哥们儿,铁哥们儿那种。”
“那镯子我原本不想要的,太娘了,不符合我的气质。”
“但我师傅昨天给我算了一卦。”
“说我今年命犯五鬼,必须得戴点带绿色的老物件压一压。”
“顾总这是体恤下属,你别乱吃飞醋啊。”
我看着她。
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
“你师傅没告诉你,偷拿别人的东西,会折寿?”
林樱脸色一僵。
随即委屈地看向顾砚舟。
“夏初!”顾砚舟拔高了声音。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林樱懂奇门遁甲,她给恒春堂看过了风水。”
“你守着那些破药罐子七年,利润连年下滑。”
“林樱说今年走九紫离火运,得用新法子经营。”
“我让她接手,是为了顾家的基业。”
我气笑了。
恒春堂是百年老字号。
讲究的是道地药材,古法炮制。
利润下滑,是因为顾砚舟强行压低采购成本。
我为了保住招牌,自己贴钱补足差价。
现在他跟我谈风水。
“新法子?”我盯着他。
“是指把九蒸九晒的熟地黄,换成电烤箱烘干的次品?”
“还是把长白山的野山参,换成大棚里催熟的萝卜缨子?”
顾砚舟脸色铁青。
“你懂什么商业运作!”
“时代变了,谁还在乎你那些慢吞吞的破规矩。”
“马上交出钥匙和印章。”
林樱叹了口气。
走上前拍了拍顾砚舟的肩膀。
“顾总,算啦。”
“夏姐毕竟是传统女人,眼界就那么宽。”
“她不懂咱们那些宏大的商业版图。”
“大不了我明天找开锁公司把库房撬了。”
“我师傅说,破而后立,大吉。”
顾砚舟反手握住林樱的手腕。
安抚地拍了拍。
转头看向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夏初,别逼我动手。”
“你这主理人的位置,本来就是顾家施舍给你的。”
“没有我,你夏家那个破落户早饿死了。”
我站起身。
拉开抽屉。
拿出那串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
还有那枚刻着“恒春堂”三个字的紫檀木印章。
这是我外公亲手传给我的东西。
后来夏家破产,连同这块招牌一起并入了顾家。
我把东西扔在茶几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拿走。”
顾砚舟冷哼一声,将东西抓在手里。
“早这样多好,非要讨骂。”
他转身往外走。
林樱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住。
回头冲我眨了眨眼。
“对了夏姐,你熬的那个安神膏味道真不错。”
“顾总昨晚在我那儿加班,吃了一整罐呢。”
“下次记得多放点冰糖,我怕苦。”
门被重重关上。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看着茶几上留下的几道钥匙划痕。
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