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我刷到了林樱的朋友圈。
三张配图。
第一张是一杯拉花精致的咖啡。
杯底垫着一方素白的手帕。
帕角绣着一个娟秀的“夏”字。
咖啡渍已经晕染开了,弄脏了那几缕丝线。
第二张是一本泛黄的医案。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我手抄的蝇头小楷。
被人用红色的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个硕大的乌龟。
第三张是一口砂锅。
里面咕嘟咕嘟煮着黑乎乎的汤汁。
配文:“顾太太给的旧物,将就用。”
“亲自教我入门,字写得真丑。”
“库房里翻出来的陈年阿胶,煮个甜汤犒劳哥们儿。”
我盯着那方手帕。
那是母亲临终前,缠绵病榻三个月。
一针一线给我绣的。
她走后,我一直收在恒春堂我专属的休息室抽屉里。
连碰都舍不得多碰。
我打车去了恒春堂。
大堂里乱作一团。
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正围着八仙桌打牌。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烟的味道。
林樱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
手里端着一碗阿胶甜汤。
“这什么破阿胶,一股子土腥味。”
她嫌弃地撇撇嘴。
旁边的小黄毛凑上去。
“樱姐,这可是七年的东阿老胶,市面上买都买不到。”
“放屁。”林樱翻了个白眼。
“我师傅说了,放了七年的东西都带阴气。”
“喝了倒霉。”
她随手把半碗阿胶倒进了旁边的发财树盆栽里。
我走过去。
一把掀翻了他们面前的牌桌。
扑克牌散了一地。
几个小混混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林樱吓了一跳,看清是我后,又嗤笑一声。
“哟,前任主理人来视察工作啊?”
我没理她。
目光落在桌角的咖啡杯上。
那方绣着“夏”字的手帕,正被揉成一团。
沾满了褐色的污渍。
我伸手去拿。
林樱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我的手。
“夏姐,随便动别人东西可不好。”
“这现在是我的地盘。”
我冷冷地看着她。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拿开你的脏手。”
林樱夸张地捂住嘴。
“哎呀,遗物啊?”
“难怪我今天觉得肩膀沉,原来是沾了死人的晦气。”
“这破布扔在抽屉里,我还以为是抹布呢。”
她不仅没松手,反而端起剩下的半杯咖啡。
直直地浇在了手帕上。
“你找死!”
我反手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大堂里回荡。
林樱被打偏了头。
她捂着脸,眼眶瞬间红了。
“夏初!你敢打我?”
“住手!”
门口传来一声怒喝。
顾砚舟大步走进来。
他一把推开我,将林樱护在怀里。
力气极大。
我后背撞在沉重的药柜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顾总,我只是拿了块破布垫杯子。”
“夏姐就打我。”
“我这人直,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林樱靠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哪里还有半点“铁哥们”的样子。
顾砚舟满脸怒容地瞪着我。
“夏初,你疯够了没有?”
“跑到店里来撒野,谁给你的胆子?”
我扶着药柜站稳。
指着桌上的手帕。
“她毁了我母亲的遗物。”
“那是我妈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顾砚舟顺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
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一块破布而已。”
“你妈那个病秧子留下的东西,本来就不吉利。”
“林樱帮你扔了也是为你好。”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顾砚舟,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当初你车祸住院,是谁没日没夜地照顾你?”
“是我妈卖了首饰给你凑的手术费!”
“够了!”顾砚舟粗暴地打断我。
“你少拿以前的事来要挟我。”
“你们夏家不过是个破落户。”
“你能嫁进顾家,是你天大的福气。”
“别给脸不要脸。”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七年的夫妻情分。
在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没再争辩。
走过去,拿起那方滴着咖啡的手帕。
转身往外走。
“站住。”顾砚舟在身后叫我。
“给林樱道歉。”
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顾砚舟,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我走出恒春堂。
回到家。
我打了一盆清水。
一点一点洗去手帕上的污渍。
洗了整整三个小时。
直到那方素帕重新变得洁白。
我拿出针线。
将它平平整整地缝进了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内侧夹层里。
帕角里,还藏着我母亲当年从普陀山求来的一枚旧护身符。
冰凉的铜片贴着心口。
我的心也彻底冷了。
“从今往后,我只有我自己了。”我对着镜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