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我在托养点门外等了整整四个小时。
直到凌晨一点,铁门突然打开。
一辆救护车闪着刺眼的蓝光,呼啸着冲出来。
我心口猛地一沉,冲上去拦住正要关门的门卫。
“刚才那辆车拉的是谁?”
门卫脸色发白,眼神闪躲。
“不知道,反正有老人发急病。”
我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凄厉得连自己都害怕。
“是不是沈玉兰?是不是我外婆!”
他一把推开我。
“是又怎么样?她自己半夜不睡觉,非要爬窗户,摔下来能怪谁?”
我眼前一黑,差点栽进泥水里。
外婆腿脚不便,平时下床都要人扶。
她怎么可能爬窗户?
我疯了一样冲到路边,拦了辆车追去市中心医院。
急诊走廊灯光惨白。
我跑到分诊台,声音都在抖。
“城南托养点送来的老人,沈玉兰在哪?”
护士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指向抢救室。
“颅内大出血,多发性骨折,情况很不好。”
“你是家属吗?赶紧交押金签字。”
我接过一叠单子,手抖得握不住笔。
给周砚白打电话。
还是关机。
我一遍遍给他发语音、视频、文字。
【周砚白,接电话!】
【外婆出事了,在市医院抢救!】
【你滚过来签字!】
没有回音。
对话框安静得像一口棺材。
我刷光卡里所有的钱,签下病危通知书,一个人坐在抢救室外。
红灯亮着。
每一秒,都像钝刀在割我的肉。
凌晨三点,周砚白终于回了消息。
不是电话。
是一行行冷冰冰的字。
【我刚才手机没电。】
【你又在发什么疯?】
【托养点很专业,能出什么事?】
【别为了逼我回去,编这种恶劣的谎。】
【乐乐明早八点面试,可夏很紧张,我今晚走不开。】
【你成熟一点,别把小事闹到不可收拾。】
我盯着“小事”两个字,眼泪突然就流干了。
原来在我丈夫眼里,外婆的命,是一件小事。
比不上林可夏孩子的一场面试。
凌晨四点半,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朝我摇头。
“家属,对不起。”
“老人年纪太大,摔的位置又致命。”
“我们尽力了。”
我没有哭出声。
耳朵里只剩一阵尖锐的嗡鸣。
我跟着护士走进去。
外婆静静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迹已经渗出来。
她僵硬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我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
那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照片。
爸妈的合影。
她被强行带走时,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这个。
护士轻声说:“老人送来时,嘴里一直喊着回家。”
我把照片贴在心口,跪在床边。
外婆,对不起。
我没能保护好你。
也没能保住我们的家。
走廊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周砚白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姜梨呢?她到底在闹什么?”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
他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刚从林可夏那里精心打理过。
看见跪在床边的我,他皱起眉。
“姜梨,你大半夜折腾什么?”
“我不是说了……”
话还没说完,护士冷冷打断他。
“你是家属?”
“正好,那个临时送来的老太太抢救无效,她孙女已经签了死亡确认书。”
“你去太平间办一下手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