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白愣在原地。
他维持着推门的姿势,像是一尊突然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塑。
急诊室里惨白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眼底一点点蔓延开来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他死死盯着那个护士,声音都在发抖。
“谁死了?”
护士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收拾好托盘。
“沈玉兰。城南托养点送来的。”
“你既然是家属,老太太被送去那种连监控都没有的黑心机构,你们是怎么把关的?”
护士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砚白的胸口。
他踉跄了一步,目光越过病床,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慢慢站起身。
腿因为跪得太久已经麻木了,但我站得很直。
我看着他,没有流一滴眼泪。
“姜梨……”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拉我。
“外婆她……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查过,那家托养点……”
“你查过?”
我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你查过它上个月刚因为护工殴打老人被停业整顿吗?”
“你查过它连最基本的夜间巡视都没有吗?”
“你什么都没查。”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慌乱而变得惨白的脸。
“你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扔出去,好给林可夏腾地方。”
周砚白的手僵在半空。
他嘴唇颤抖着,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可夏说那家机构是她朋友推荐的,说环境很好……”
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死寂的抢救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是啊,林可夏推荐的。”
“你对她的话,从来都是深信不疑。”
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三样东西。
一份已经被揉皱的离婚协议。
一张派出所的报警回执。
还有一张房管局的房产异议登记回执。
我把这三张纸,轻轻放在外婆病床旁边的铁柜上。
“周砚白,你不是说我总是把事情闹得很难看吗?”
“现在,事情真的很难看了。”
“我报了警,外婆的死属于非正常死亡,警方会介入调查托养点的责任,也会调查是谁把她强行送过去的。”
“房子的事,我已经申请了异议登记,接下来我会向法院起诉撤销过户。”
“至于离婚协议,你签不签都无所谓,我会直接走诉讼程序。”
周砚白看着那三张纸,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他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姜梨!你不能这样!”
“外婆的事是意外!我也不想的!”
“如果警方介入,我的工作会受影响的!可夏也会被牵连的!”
我看着他这副自私到极点的嘴脸,忽然觉得连恨他都嫌浪费力气。
外婆尸骨未寒。
他想到的,依然是他的工作,和他的白月光。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嫌脏。”
我转过身,对护士说:“麻烦帮我联系太平间的工作人员。”
没有再理会身后那个彻底崩溃的男人。
半个小时后,我办完了所有手续。
走出医院大门时,天已经亮了。
周砚白没有跟上来。
我后来才知道,他从急诊室跑出去后,直接开车去了老屋。
林可夏正穿着那件真丝睡衣,在厨房里给她的宝贝儿子煎鸡蛋。
看到周砚白双眼通红地冲进来,她还娇滴滴地迎上去。
“砚白,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乐乐还没起呢。”
周砚白一把推开她,声音嘶哑得可怕。
“把房产证拿出来。”
林可夏愣住了。
“什么房产证?”
“老屋的房产证!马上过户还给姜梨!”
周砚白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外婆死了。”
“姜梨报警了。”
“如果你不把房子还回去,她会告我们诈骗的!”
林可夏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所取代。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周砚白的腿。
“不能过户!”
“砚白,乐乐的初审已经过了,教委今天下午就要来终审核验。”
“如果这个时候房子不在我名下,乐乐就彻底上不了学了!”
“房子过回去就全完了!”
周砚白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他一直觉得柔弱、需要保护的女人。
“可夏,那是姜梨外婆的命换来的房子。”
林可夏哭得梨花带雨。
“人死不能复生啊砚白!”
“我们多赔她一点钱不行吗?”
“乐乐是无辜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