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坤宁宫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淑妃张着嘴,愣了半天没合上。
宁妃抬起头,那双盛着秋水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我看不懂的情绪。
陆敬怀盯着我,面无表情。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直接拂袖而去。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极冷的、不达眼底的笑。
“皇后是被气糊涂了吧。”
“没有。”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我很清醒。”
“和离。”
“沈映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你以为你是谁?说和离就和离?”
“你身后的沈家,可还有三十七口人的命。”
我的手指微微一缩。
可只是一瞬。
下一刻,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三年前你用沈家三十七口人的命逼我入宫。”
“三年了,这条绳子你打算勒多久?”
“勒到我死吗?”
陆敬怀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说话。
转身走了。
步辇行至宫道尽头时,远远传来他的声音——
“传朕口谕。”
“皇后凤印暂交淑妃代掌。”
“坤宁宫闭门思过,无召不得外出。”
我站在殿门口,看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
没有愤怒。
没有委屈。
甚至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很奇怪的轻松。
像一根绷了三年的弦,终于断了。
锦书跑过来扶我,声音发颤:“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
“可皇上他”
“他不会准的。”我转身回殿,语气淡淡,“和离只是开始。”
锦书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可她没有再问。
她跟了我十年,从沈府到东宫,再到这座冰冷的坤宁宫。
她知道,我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回头。
当夜。
闭门思过的第一个晚上,我把这三年攒下的所有账册都翻了出来。
我不是白当了三年皇后。
三年里,我替陆敬怀挡了多少刀,经手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我都一笔一笔记着。
锦书端了碗银耳羹来,见我在烛下翻账本,小声问:
“娘娘,您当真要走?”
“嗯。”
“可您走了,沈家”
我翻账册的手顿了一下。
沈家。
我爹死在天牢里,留下一句“活着”。
可他没告诉我,活着之后该怎么办。
“锦书。”
“在。”
“你信不信,三年前陆敬怀用沈家的命逼我,是因为我有用。”
“三年后,若我没用了,沈家那三十七口人,他照样不会留。”
锦书脸色一白。
我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所以我走不走,沈家的命都不在我手里。”
“与其继续被拿捏,不如赌一把。”
赌什么?
赌陆敬怀还需要我这把刀。
赌他知道——这后宫若没了我沈映雪,会乱成什么样子。
深夜。
有人叩响了坤宁宫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