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几天后,裴厅南在研究中心门口撞上了一个不速之客。
苏锦月的母亲,苏老夫人。
不过几年未见,这位曾经雍容华贵的夫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一身与朴素的衣服,两鬓的白发也显得格外刺眼。
她看见裴厅南,浑浊的眼睛里情绪翻滚,最后只剩下灰败。
“厅南。”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裴厅南停住脚,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苏夫人。”
一个称呼,便划清了所有界限。
对于这个曾经用尽各种方式暗示自己配不上她天之骄女般女儿的长辈,裴厅南如今连恨都觉得多余。
苏老夫人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怔了片刻,才慌忙从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过来。
“这个是锦月留下的,她走前交代,万一她回不来就把这个交给你。”
裴厅南的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没有去接。
“我想,苏队长已经没有什么东西需要特意留给我了。”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苏老夫人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脸上的难堪让她看起来更苍老了。
“我知道,我们苏家对不起你,锦月她就是个混蛋!”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弱了下去,带着泣音。
“她走后,我整理她的遗物,看了她的日记才知道,她为了你,早就瞒着所有人去做了结扎手术。”
“都怪我,是我天天在她耳边念叨苏家不能无后,拿孝道压她,才逼得她动了歪心思,想找个男人生个孩子来应付我。”
“她以为这样就能两全,既能堵住我的嘴,又能保住你,她糊涂啊!结果一步错,步步错,把你们俩,把她自己,全都搭进去了!”
老人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裴厅南,算我求你,你就收下吧,就当是了了她最后一个念想。”
裴厅南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一夜白头的老人。
那些曾经的刁难和刻薄,在此刻一个母亲痛彻心扉的悔恨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追究对错,毫无意义。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冰凉的盒子。
“苏夫人,节哀。”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步都没有回头。
回到家,玄关的灯应声而亮。
温南絮正穿着围裙,端着一杯刚磨好的咖啡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手里的盒子,挑了下眉。
“战利品?”
裴厅南把盒子往她面前一递,“前女友的遗物,温医生有兴趣一起开个箱吗?”
温南絮被他这无所谓的语气逗乐了,把咖啡塞他手里暖着。
自己则接过盒子走到客厅,当着他的面直接打开。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支票。
只有一枚用弹壳手工打磨的戒指,造型粗糙,甚至有些硌手。
戒指内壁,刻着两个字母:WP。
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是苏锦月那笔锋锐利的字迹。
“锦月,新婚快乐,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落款日期,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
也是她因任务爽约,他独自一人等了一厅南上的那个纪念日。
原来她不是忘了,只是这份守护,迟到了太久。
久到收件人已经换了地址,签收了另一份截然不同的人生。
裴厅南还没来得及生出什么感慨,温南絮已经捏起了那枚戒指,对着光端详了两秒。
“手工不错,设计理念不行。”
她给出八字评语,然后手一扬,那枚承载着迟来深情的戒指精准地落入了燃着火焰的壁炉。
“一件失败的半成品,不值得收藏。”
温南絮拍了拍手,像丢掉什么垃圾。
她拉过裴厅南的手,将他的视线从那团火焰上移开,落回自己身上。
她举起他们交握的手,阳光下两人无名指上的婚戒折射出温暖的光。
“这才叫成品。”
裴厅南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清晰映出的自己,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烧了就烧了吧。
温南絮满意地看着他的笑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了,前尘往事焚烧完毕,现在,裴先生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今
想吃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