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嫁奸臣 > 第149章 和离

池映推开书房门,将云笈请进了屋里,而后掩门退了出去。
云笈冉冉移步地走到书案前,眉目低顺地朝他见了礼。
“大爷——”
崔则明阴鸷地抬眼看她。
不论是不是刻意为之,她的这声“大爷”替换了“夫君”后,一下就挑起了他的满腔戾气。
“站到百鸟画屏的背面去。”
云笈猜不透他意欲何为,架不住他逼人的气势,她还是往书架后走去,折身进去,藏匿在了画屏后面。
须臾后,李修己步履匆匆地走进了书房。
“启禀将军,属下已将烫伤夫人的那名丫鬟安置妥当。”
“裴昀呢?”
“属下将裴小将军带出宜景苑后,便有玄甲军的侍卫上前,将裴小将军给带走了。”
“他们这是有备而来?”
崔则明讥诮地问着,李修己没有实据,不敢信口胡言。
“谁给裴昀解的毒?”
“据探子回报,是裴府的丫鬟。”
“一个还是两个?”
“……一个……”
李修己不知道将军为何会这么问,还是如实地回了话。
“如此省事,倒省得我将他扔进勾栏院里。”
崔则明就是要将裴昀的假面目撕下来,血淋淋地展示在顾云笈的面前,让她看看那所谓的深情,到底有多令人作呕。
“是谁在酒水里下的毒?”
“探子紧盯着明和堂的动静,曾见丫鬟去到惠民西局取药,属下找营地的医官看过那几个方子,里面确有春药所需的药材,至于如何下的毒,属下一概不知。”
崔则明从未怀疑过裴昀的居心。
裴昀就是在将计就计,意欲轻薄了他的妻。
“送裴昀出去的时候,周围有没有可疑之人?”
“属下……未曾留意过……”
“那你倒是说说,为何出到门口,玄甲军的人立时就跟了上来?”
崔则明问责于他道,“限你在三日之内,将此事彻查清楚,不然就滚回虎翼军待命,出去。”
李修己当即领命而去。
云笈站在百鸟画屏后面,听清楚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不用他如此点醒,她复盘了整件事后,也明白了自己被裴昀给骗了。
他是在外园林中的毒,又是习武之人,如何能在毫无感知的情况下,恰好找到了她所在的院落避难?
何况老大夫给他施针后,他的手脚不再痉挛,整个人也都镇定了下来,又如何能在崔则明闯进门时,恰巧轻薄了她?
太多的巧合撞在了一起,只能说明,这一切都是他故意做给崔则明看的。
她从不后悔去救他,只是旧时青梅竹马的情意被如此利用,她总归是错付了人。
崔则明非但要她认错,还要压着她的头去认这个错。
“夫人还躲在里面作甚?出来。”
云笈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缓缓地站到了他的面前。
崔则明攒紧了目光,逼问了她道:
“夫人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说什么?”
云笈不知从何而来的哀伤,顷刻间吞没了她,以至于在面对他时,再做不到像从前那般平静无波。
“说我被裴昀欺骗,愚蠢地着了他的道儿,说我自轻自贱,上赶着被他轻薄,还是说大爷生了厌,看一眼都嫌我脏?”
崔则明没有像过往一样,等来她强词夺理的反驳。
他就是要让她去低这个头,甚至想好了一切打压她的手段。
但她一开口就将自己践踏在了地上,没有了针锋相对,反倒显得他的布局甚是多余。
她如此自贬地如了他的意,可到头来,他却没在事成后感到一丝丝爽落。
“夫人知道了就好。”
崔则明依旧不肯放过她,“夫人以后打算如何悔过?”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云笈再没了和他争执的欲望,心如死灰地看着他说:
“我只是遵从善念行事而已,落得如此结果,虽不尽如人意,我也认了。”
崔则明愤然作色地看着她:
“重来一次,还要救?”
“还要救。”
云笈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一经出口,她便斩断了所有的回头路,再没了余地可言。
她看着那对含霜的薄情眼,谦卑地说:
“我自知轻贱,烂如泥土,自是配不上大爷,更当不得这侯府的大夫人。”
“好在你还有自知之明。”
崔则明怨毒地怼了她,明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还是逼着她把话说下去:“所以呢?”
“和离书奉上,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云笈从大袖衫的内衬里摸出那封写好的信函,双手呈到了书案上。
崔则明看着那力透纸背的墨迹,揪着她说过的话,反复地回味道:
“欢喜,夫人和谁的欢喜?”
他眼神癫狂地看着她说,“真以为我会放你出府,成全了你们的奸情,让你们双宿双飞?”
“不是裴昀。”
他越是发了疯的狂怒,她越是平静得无波无澜,没被他的怒火波及到心绪起伏。
“我将来宁可孤独终老,也不会嫁给裴昀。”
云笈知道他不会信,翻出宣纸平铺在书案上,四角压上镇纸,提笔蘸墨地写下了对他的承诺。
崔则明倚靠在乌木椅上,看着她潇洒流落地带下一连的字体,行书如斜反正,若断还连,宛若她不屈的风骨,刚柔并济。
云笈立字为证,向他允诺和离后绝不会嫁给裴昀,墨尽韵未绝,将宣笔搁置在了架子上。
她的手指沾上油印红泥,在纸上按下了印记。
“立据为证,大爷尽可放心地休了我。”
崔则明看着纸上未干的墨迹,周身散出了说暮狻Ⅻbr/>云笈见他不发一言,只当他默许了这件事,往后退了两步,福身辞行地见了礼,折身往外走了出去。
她还没有出到书房门口,身后便传来了摔砸瓷器的碎裂声,紧接着是书架连片倒地的轰然巨响。
便是他打砸了整个书房又有何妨。
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往后的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