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廷晏愤然地看向了云笈,奈何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再没有往回收的理儿。
他又不能当着来客的面叱骂于她,那是在打侯府的脸面。
将千般怨怒憋了回去,他肃然了神色,暗示了左序道:
“万事好商量,本侯就想听听贤侄怎么说。”
“崔世伯——”
左序拱手在上,极尽婉转地推辞道:
“崔二姑娘为姨娘守孝,如此情义感人至深,只是婚事向来遵从的是父母之命,如今突生变数,侄儿还得回府和父母商议后,方能给世伯一个确切的答复。”
三位武举人见左序心生了退意,又见状元郎如此情根深种。
他们本就是豪爽的性子,一想到侯爷之前对他们的轻视怠慢,纷纷站起来拱火道:
“左公子不是对崔二姑娘一见倾心么,区区三年都等不起,还要对外扯什么婚事不能作主的幌子。”
“左公子如此婉拒了崔二姑娘,侯爷倒不如成全了状元郎,此事传扬出去也是一桩美谈。”
“侯爷若是执意将崔二姑娘嫁给左公子,既轻贱了侯府的门楣,又折辱了寒门的贵子,如此行事,怕是会沦为世家的笑谈。”
云笈抢在侯爷动怒前,冷冷地喝斥了三位武举人:“休得放肆。”
她的声量不大,却威势十足,往三人面前一站,就逼得他们不得不低了头。
“侯爷盛邀三位郎君前来府上作客,是因为三位郎君对二姑娘有求娶之意。”
云笈冷厉地威胁了他们道:
“既是求娶不成,三位郎君还要在府上诋毁侯爷,中伤左公子,如此荒唐的行径,莫说侯府不容,便是传到坊间,亦是世人所不容。”
“侯爷,崔大夫人——”
其中一位武举人站出来,领着身后的两人欠身行礼说,“末将们口出狂言,还请侯爷和崔大夫人见谅。”
云笈没再理会他们,转身便朝侯爷欠身行了礼。
“父亲刚刚也听到了那些非议,二姑娘的婚事不决,恐会殃及到她的清誉,还请父亲做主,将二姑娘许配给方状元。”
崔廷晏被她逼得骑虎难下,再看面前低低垂眼的左序,哪有半分去争去抢的血性?
方旬生怕错过了此次良机,撩起衣袂,身姿挺拔地跪在了地上。
“晚生诚心求娶二姑娘,还望侯爷成全。”
“好。”
崔廷晏重重地冲他点了头,“择个良辰吉日,你让媒婆前来侯府议亲,这桩婚事便算是定下了。”
管家将五位来客送出门后,唯有云笈留在了正堂听训。
崔廷晏拂袖一扫,就将茶盏溅落在了她的脚下。
“侯夫人健在,庶女岂有守孝三年的理儿,你的心肠如此狠毒,是不是在咒侯夫人去死?”
“父亲,是母亲定下的规矩,要二姑娘为杜姨娘守孝三年。”
云笈将过错尽数推到了尤氏的身上。
“那日府邸举办赏花宴,母亲当着一众官夫人的面,勒令二姑娘为杜姨娘守孝三年,此事府邸的丫鬟婆子们都有耳闻,父亲大可派人去查。”
“即便真有此事,你也不该在外人的面前提。”
“左公子非二姑娘不娶的话,等上三年又有何妨?”
云笈冷嗤地道,“左右不过是他权衡利弊后,觉得区区庶女不值得他等上三年罢了,父亲又怎能如此迁怒于我。”
崔廷晏豁然起身,指着她怒喝出声:
“若非你从中阻拦,二姑娘嫁进左家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左公子如此薄待二姑娘,当真让二姑娘嫁进左家,二姑娘以后怎生的过得好?”
“她一介庶女,能嫁进世家贵族里做孙三夫人,如此高嫁,不知羡煞了多少旁人,只你还不知足,偏要从中阻拦!”
“父亲,是母亲逼着二姑娘守孝三年,是左公子自个儿心生的退意。”
云笈看着他大步走至近前道,“此事与我何干?”
崔廷晏的怒火烧红了眼,手背上青筋兀起,忍了再忍方才没对她动手。
“为父问你,二姑娘嫁给那个穷书生能落得个什么好?”
“父亲莫要看不起寒门贵子。”
云笈据理力争地说:“皇上有意抬举寒门入仕,此次科考便可窥见一二。”
“那又如何?”
“方旬在此次科举中拔得魁首,将来定为皇上所重用,莫看他如今置办不了一座宅邸,给足他三年时日,他必定能风风光光地将二姑娘迎娶进门。”
“纵使他平步青云,又怎抵得上世家的百年底蕴?”
崔廷晏痛斥了她说,“朝堂被世家占据,权势早就瓜分完了,他们党同伐异,又岂能容得下寒门在朝堂立足?”
“那父亲为何要将二姑娘许配给状元郎?”
云笈看穿了他的恼羞成怒。
正是因为二姑娘嫁进左家无望,他别无选择,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将二姑娘嫁给状元郎,可他终究是不甘心,便将这满腔愤懑怪罪到她的身上。
她再三提醒了他,“是父亲点头,将二姑娘许配给的状元郎。”
瞬息间一股力道从身后袭来,猛地拽住了云笈的交领,便将她直往后扯。
云笈撞上了身后的一堵厚“墙”,罔知所措之际,只见崔廷晏高高地抬起了手,可惜那耳光没有扇打下来,便定在了半空中,连同那张狰狞的脸也静止了片刻。
她后怕得寒遍了整个身子。
崔则明再晚来半步,她的耳朵就得被扇聋了去。
只有他知道那巴掌有多厚实,力重千钧,扇过脸颊后耳朵里嗡鸣成一片响,正因如此,他才拼了命地将她往后拽。
“父亲息怒。”
他强硬地将她扯到了身后,迎上前去,“府邸的事轮不到她来说话,不论她说了什么,一律都不作数。”
崔廷晏收回了手,压下满腔怒火,命令了他道:
“将顾氏女休弃出去。”
他不容置喙地说,“我和国公爷私下里商定好了,你休妻另娶,他就将嫡出的小女儿嫁进侯府,给你作续弦。”
崔则明没有应声。
崔廷晏不经肆意地谩骂起了云笈,“若不是娶了这个顾氏女进门,你怎会和我离心,侯府如今被她搅和得天翻地覆,你怎还不知道放手?”
崔则明冷寡地说,“和离在即,再娶的事以后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