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四起,外头已是卯时三刻。
崔则明惯常地睁眼醒来,看着怀里拢着的可人,一时间再不想动弹。
屋里残灯无焰,唯有淡薄的晨光洒入幢幢帐幔间,落在她身上,竟不及她的三分白。
墨发,如玉般玲珑瓷白的身段,恰似沾染了朝露的芙蓉花色,直叫人看了不忍亵渎。
偏生的他是个浪荡性子,就是要唐突了佳人。
云笈被他吻醒了过来,起初还试图装睡过去,奈何撑不过片刻,便软绵绵的呓语出声:
“大爷该起身去上朝了。”
“休沐。”
崔则明痴缠地吻着她的耳珠道。
云笈不得不往外推了推他,眸眼惺忪地说:“内侍官前来宣旨的那一日,祖母又念叨起了子嗣的事情。”
崔则明听了这话后再不吻她,侧身平躺在了床榻上。
“这事夫人怎么想的,我就怎么想。”
“什么叫我怎么想?”
云笈极力地掩饰着心底的慌乱,强自镇定地反驳了他。
崔则明气定神闲地笑了她,“成婚后我和夫人行过几次房?”
他赶在她羞恼之前,抢断了她的话道,“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夫人该不会以为我对房事兴致缺缺?”
云笈猛然间什么都明白了过来。
崔则明将她抓着身下单被的手撑开,和她十指交握地攒在一起。
“像我这般淋漓尽致地伺候夫人,哪怕只有一次,夫人也早该怀有孕身了。”
云笈早该料想得到的,以他的城府,定然早就看穿了她在服用避子汤。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他会顾虑到她的感受,减少了与她行房的次数。
“祖母问起来,大爷大可将此事如实地说与祖母听。”
“说什么?”
崔则明甚是张狂地看着她,“说与祖母听,夫人如此行事,正合我意。”
他说完一把将她扯到了怀里,无需听她辩解,就将此事揭了过去。
“夫人记不记得昨儿夜里说过的话?”
“不记得。”
“昨儿夜里做过的事呢?”
“不记得。”
“可惜我都替夫人记了下来。”
崔则明就知道她会唬弄过去,在她抬眼看上来时,说了她道:“防的就是夫人忘了。”
云笈恹恹地趴在他怀里睡着,打定了主意,抵死不认那些事,他又能奈她如何。
再次醒来,外头早已天光大亮。
云笈坐在花厅里用膳的时候,花朝掀帘进来禀报:
“大夫人,李姨娘在清晖院门外候着,说是有事求见大夫人。”
“李姨娘?”
云笈不知是不是宿醉的缘故,霎时没反应过来那人是谁。
花朝俯低了身子,凑到她近前道,“就是表姑娘。”
云笈的面色不悦了起来,不耐地道:
“稍晚时候大爷会回来用膳,让她傍晚再过来找大爷说事。”
花朝和孔嬷嬷对望了一眼,彼此意会后,孔嬷嬷站出来劝道:
“大夫人,如此行事,未免有失妥当。”
“有何不妥?”
云笈不欲多管闲事地道:“李姨娘来了,嬷嬷只管将她带到花厅,我就在边上看着,李姨娘有什么事,大可放心地去求大爷。”
孔嬷嬷夹在两个主子间进退两难。
既怕触怒了大爷,被大爷责骂办事不力,又怕烦扰了夫人,反而惹得夫人生厌。
云笈看出了她的顾虑,柔婉地道:
“嬷嬷别忘了,当初是大爷执意要留李姨娘在府上的。”
“老奴自是不敢忘。”
“李姨娘有事,自是要求到大爷的跟前,倘若我从中插手,便是坏了大爷的规矩。”
“大夫人所言甚是。”
孔嬷嬷别无它法,只好让花朝出去一趟,一口回绝了李姨娘。
花朝很快去而复返,再次进到花厅禀道:
“奴婢传话给李姨娘后,李姨娘却执意不肯走。”
“她不走,站在那里作甚?”
“李姨娘跪在了清晖院门口,任奴婢如何劝说,她都不愿起身。”
“那就让她跪着。”
云笈对李香琴的这些下作伎俩早就见惯不怪了,如何还会再纵容她下去,“她想跪到什么时候,就让她跪到什么时候。”
“可是奴婢听李姨娘身边的丫鬟说,李姨娘似是怀了孕身,这才急着求见大夫人。”
花朝自知此事紧要,方才急匆匆地赶回来,和大夫人禀报了实情。
孔嬷嬷立时气怒上头,止不住地骂道:
“李姨娘这般造作地又跪又求,存心陷害大夫人于不仁不义的境地里,老奴这就出去和她评评理。”
“请她进来。”
云笈喊住了孔嬷嬷的身影道,“嬷嬷莫要和她正面起冲突,当心她借口身子不适,讹诈上嬷嬷。”
孔嬷嬷实难咽下这口气,“李姨娘就是上门寻事来着,若是她在清晖院里出了什么事,大夫人可如何说得清楚?”
“花朝去请个郎中过来。”
云笈倒是要看看她有没有怀有孕身,“李姨娘不敢得罪大爷,自是也不敢得罪我,嬷嬷且将她请进来再说。”
李香琴在春莺的搀扶下,款款移步地进了花厅。
她低敛眉眼地见了礼,“妾身拜见大夫人。”
云笈看着她平坦的小腹,攒起了映山眉道:
“听丫鬟说李姨娘怀上了二爷的子嗣,这事有多久了?”
“不足两月。”
李香琴被她问及了此事,止不住地翘起了嘴角,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神色。
一想到顾云笈嫁进侯府一年有余,至今都没有怀上孕身,便是执掌了中馈又能如何,还不是让她后来居上,在子嗣上压了她一头。
“不瞒大夫人,妾身久站后便会疲乏无力,怕是站不住腿脚,身子就会往一边栽去。”
云笈静静地看着她拿乔,良久之后,淡笑地吩咐道:
“给李姨娘赐座,顺便把郎中请进来,好好地给李姨娘把把脉。”
李香琴既要仗着孕身向她邀宠,那就探探这一胎怀的子嗣如何,估量着李香琴能不能受得起这份恩宠。
花朝搬了素圈椅上前,请了李姨娘上座歇息。
李香琴没有立即朝着云笈致谢,而是扶着未显怀的肚子,缓缓地在椅子上落坐,平起平坐后,方才怠慢地道了一声:
“妾身谢过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