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稳稳地驶停在侯府门前。
夕葵提着一盏铜丝罩玉海灯走在前头引路,再三叮嘱地道:
“前方有石阶,大夫人仔细脚下的路,莫要摔了。”
云笈敛衽下了石阶,跟着那灯影徐徐地往前走。
崔则明走在后头,一眼看出了她的脚步虚浮,尤其是走在长廊的时候,她的身子就止不住地向右倾斜。
他稳步跟上去,伸手揽住了她的细腰,一路将她往前带走。
云笈醉意醺然地看着他,忽而间觉察到了不对劲。
“你是何人?”
“这就开始不认人了。”
“再敢动手动脚,我就唤人了。”
“夫君。”
崔则明眉眼敛肃地冲她喊了话,一下将她说得安分了下来。
云笈怔然地辨认了他许久,迟迟地道一声,“原是大郎啊。”
崔则明揽着她进了清晖院,淡淡地调侃了她:“怎么夫人这般叫人,难道心里还有二郎不成?”
云笈将恼意摆在了脸上,看到孔嬷嬷迎上前来,立即朝孔嬷嬷伸了手。
“嬷嬷扶,不要他伺候,这人狂得很,也不知哪里得罪了他,尽冲着我使性子。”
“大夫人这是醉酒了?”
孔嬷嬷看着夫人嫣然泛红的脸色,止不住地担忧道。
“不然呢?”
崔则明见她愀然不悦地蹙着眉,在一旁凉凉地说了她道:
“要不是她贪杯,一下子把自己灌醉了,我也不至于连杯喜酒都喝不上,匆忙地将她送回府邸。”
“你这是在怪我?”
云笈醉得不轻,昏昏沉沉间,转头就向孔嬷嬷告了他的状:“嬷嬷听听,这人是不是很狂,是不是在冲我使性子?”
孔嬷嬷不失慈祥地笑了笑,不好掺和进主子的是非里,一时间不再言语。
崔则明没法和一个酒徒讲道理,吩咐下去:
“给夫人端碗醒酒茶过来,看紧她,莫要让她在外耍酒疯。”
“老奴遵命。”
孔嬷嬷恭送大爷离去后,搀扶着大夫人往回廊上走,不经责问起了夕葵道:
“你是怎么伺候的,怎么能让大夫人喝这么多酒?”
夕葵委实冤枉,心里有苦说不出,却又不得不小声地为自己开脱:
“大夫人只是喝了两口酒而已。”
“就两口。”
云笈跟着夕葵一起求了情。
孔嬷嬷安抚地拍了拍大夫人,示意她莫要多事,继续对着夕葵追问到底。
“那大夫人为何会醉得一塌糊涂?”
“没醉。”
夕葵弱弱地狡辩着,“嬷嬷还没看出来么,大夫人就是在故意装醉,如此一来,便能迫使大爷送她回府,省得大爷在外头醉酒生事。”
孔嬷嬷怀疑地看向了大夫人水雾缭绕的眸子,哪里还有半分清明,偏生的大夫人还听信了夕葵的“谗言”,煞有介事地说:
“嬷嬷,没醉。”
“大夫人没醉就好。”
孔嬷嬷哄骗了大夫人后,转过头来低低地训斥了夕葵,“还不将醒酒茶给大夫人端过来,回头我再好好地收拾你。”
夕葵力求将功补过地应承着,“奴婢这就去端醒酒茶。”
云笈回屋洗漱了一番后,被带到了妆奁前解了珠翠盘发,又被孔嬷嬷哄着,喝下了半碗醒酒茶。
她似醉似醒地看着铜镜中的芙蓉脸,缓了许久,方才醒过来发生了何事。
崔则明一身素白长衫推门而入,孔嬷嬷见状,随即领着小丫鬟躬身退了下去。
他走到雕花窗棂前,随意地倚坐在妆奁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夫人酒醒了?”
云笈看着他衣襟大敞地坐在跟前,没眼瞧地偏过了目光。
崔则明上手把玩着她衣衫上的荔枝扣,玩着玩着就给她解开了一粒盘扣。
“醒了该叫我什么?”
“崔大郎。”
云笈抿住了嘴角的笑意,戏谑地冲着他说着。
崔则明解开了她的第二粒荔枝扣,紧接着是第三粒。
“夫人这酒还是没醒。”
“怎么不问问我的夫君叫什么?”
云笈透过铜镜看着他一粒粒地解开了盘扣,明眸善睐地望了过去:“他也叫崔大郎。”
崔则明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他一时分不清她是真醉还是假醒,只知道在他毫不设防的时候,又被她戏耍了一回。
“坊间那么多关于夫人的谣言,我一句也没信,唯独有一句话信了。”
“什么?”
云笈的眼里露出了凶光,但凡他敢肆意浑说,她就不会轻饶了他。
崔则明将手搭在了她的后脖颈上,两指拨弄间,就将她亵衣的带子给松解了下去,嘴上轻佻地道:
“谣传说夫人是狐媚子转世,这话我信。”
云笈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醉酒般浑身涨满了红潮,极其恼恨地骂了他道:
“勾你魂了么,说谁是狐媚子?”
“何止是勾了。”
崔则明将她拦腰抱起,抵在身后的雕花窗棂前,呼吸滚烫地喷薄在她的身上,低头贪吮着她袒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
“这就勾人了?”
云笈喃喃地呓语出声,这话挑衅的意味十足,激得他一下子停了下来,双眼猩红地看着她。
她不知是不是酒的后劲上头,情深意切地望进了那双薄情眼里,说出了连她都颇为震撼的话。
“大爷以后能不能做个良人?”
“做什么良人?”
“大爷做了良人后,从今而后,我就跟定了大爷。”
“怎么跟?”
他的大掌牢牢地掐住了她的腰身,只道是她时醉时醒,又在不着边际地说起了胡话。
云笈却是深敛地把他望着。
她见他似是将这话听了进去,又似是什么也没听,抬起那满是青茬的下颌,执意地说:
“要不跟一个给大爷瞧瞧?”
崔则明被她缠绵地封住了嘴,不同于以往的死不吭声,她搅动起涟涟的水声,每一道吟哦呓语都分外的销魂。
经过漫长的缠吻后,他终是知道所谓的“勾魂”远不及“销魂”来得要命。
“谁教你的?”
“方嬷嬷。”
“方嬷嬷还教了什么?”
“该知道的时候,大爷自会知道。”
云笈近乎偏执地追问着他,“这事应是不应?”
崔则明压抑住了身子里燎原的火势,抵着她道,“不应的话,夫人让我怎么活。”
云笈昏昏沉沉地想不明白这话是何意,身子蓦然腾空而起。
崔则明将她从妆奁上打横抱起,径直地闯进了帐幔里,将她扔到了床榻后,倾身朝罗汉床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