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见顾权松开了她,怜月便继续将饼子吃完。
饭量有点大。
她悄悄看了眼顾权,见他依旧在站着,没有走。
女郎低头,故意说道:“咦,顾侯,你怎么还在这儿?”
顾权:“……”
他冷哼一声:“我这就走。

怜月见他真的要走,便扯了扯他的一摆,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顾权:“怎么了?”
她有点好奇:“你们要怎么处置程义?”
对方闻言冷冷道:“这件事便不是你该操心的了。

“那不行。

怜月声音低沉:“你们知道的,我与他有仇,他是什么下场,我一定要知道。

顾权想到怜月曾经的遭遇,眼眸更冷。
“明日。
”他说。
女郎疑惑:“明日什么?”
黑夜中,俊美的少年紧抿着嘴唇,看着怜月漂亮软糯的脸,终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说:“明日将他的罪名公之于众之后,他交给你处理。

怜月立即点头:“那敢情好。

交代完之后,顾权便出去了,女郎没在说什么。
她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对方的背影,垂眸,关上了房门。
怜月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最开始,她以为,对方撞见了自己与袁景的贴贴之事,会很生气,或者会不再搭理她。
可是。
顾权却主动来寻她,看上去也是生气的,却有点主动求合的意思。
怜月回到床上躺着,看着房顶的房梁,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自己……
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
毕竟早就猜到对方对自己有意,还主动亲了袁景。
好渣。
她翻了个身,狠狠唾弃自己。
可是转念一想,又不是她主动招惹的,是他们贴上来,也怪不得自己把持不住。
内耗结束。
怜月将被子盖头,闭眼睡觉。
翌日。
顾权恢复了诸侯的身份,将程义犯下的罪证公开。
城中百姓哗然。
“怎么可能,程义公子,怎么会是凶手呢?”
“是不是你们污蔑?”
程义被从水牢中被压到府衙时,他还心有一丝希望,毕竟他在百姓面前一直都是个为民有心的好人,说不定会有人会为他说话,伸冤。
可他不知道是,今日迎接他的将是城中百姓的滔天怒火。
等他被押送到了府衙上,看着外面被挖出来的尸体,顿时面如死灰。
在证物面前,一切言论都显得无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程义被强压跪在地上,忍不住仰头,看到了坐在主位的矜贵少年,而在少年下方,程宗表现得极为恭敬。
“你是?”
对方的确生得一副好样貌,是出自崔氏的公子。
可即便如此,程宗至少是程解之子,为何会对他如此恭敬?
除非……
程宗看着他的眼神嫌恶,冷声介绍道:“这位是长留王之子,顾权顾侯。

“怎么可能?”
程宗轻嗤道:“樊城便是顾侯打下来的,因为信任我父亲,才会让他来此处当县令,如今我父亲被你杀害,你以为你能瞒得住人。

说着他自嘲道:“都怪我们没有及时发现你是如此的恶毒,害了城中的百姓,还害了那么多枉死之人。

程义却忍不住看向年轻的少年英才。
怎么有人如此的完美。
出身好、长得好、武功盖世,又有无数人愿意追随。
真是让人嫉妒啊。
而自己拼尽全力,最后得到的却是名声尽毁,成就别人的政绩。
不甘心。
只是很快就想到了顾权之前的荒唐之举,立即讽刺道:“就算是长留王之子又如何,他算得上什么好人吗?”
府衙门外还有围观的群众。
程义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前日还与袁公子两人,带着婢女前往汤池泡澡,将那婢女欺负得极为凄惨,对方因不堪折磨,还跑来找我求救呢。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
“真的假的?”
“不会是你瞎说的吧?”
程义道:“是真是假,诸位去问程家的下人便知,我有必要扯谎吗?你们看这位顾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审判我,背地里,可是荒淫得很。

他咧嘴:“毕竟双龙戏珠,可不是谁都能想得出来的。

程宗忍不住呵斥:“你莫要胡编乱造!”
顾权没有说话,双手抱胸,淡定的坐着。
对于他说的话,却开始深思。
随即回神。
他到底在想什么?想什么龙什么珠之事可不可行?
脑抽了?
绝无可能。
邵情之前在城外,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闻言他瞥了一眼顾权,见少年面沉如水,忍不住询问:“你和袁景,带月夫人去汤池做什么?”
顾权闻言忍不住睨他一眼:“你也信他说的?”
他立即摇头:“没有没有。
”就是忍不住好奇。
即便是告诫过自己,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关于女郎,更多的消息。
程宗立即跟围观百姓解释:“那都是迷惑此人的障眼法,他口中的婢女实则是之前陆公的爱妾,得知城中发生了惨案,却丝毫没有线索,才会以自身为饵,做戏引出背后真凶,是位大义的女子。

“什么意思?”
程义问完,很快反应过来:“是那个贱人坑我,她竟然没死?”
他向来看不起女人,就像是那些权贵看不起的出生低微的他一样。
呵呵,真是可笑。
程县令想不到自己会死在他最看不起的卑贱之子手里,他自己竟然也栽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女人手中。
“这个贱人!她人呢!我要见她!”
怜月原本就躲在在人群后面看热闹,闻言,从中走了出来。
“找我吗?”
顾权见她出现,忍不住皱眉。
她怎么在这里?
刚才此人说的那些肮脏之语,岂不是被她听见了。
女郎穿着一身的白,连头发都是用白色飘带绑起来的,看上去极为的寡淡。
可偏偏长得好看,一出现,便觉得周围有亮堂了几分,有种蓬荜生辉的感觉。
原本外面声音乱哄哄的,此时众人皆是噤声,想要看看对方说什么。
有人心中暗想。
长得这么美,难怪是别人的宠妾。
这样漂亮的女人,便是女人都忍不住欣赏,好色的男人又怎么舍得伤了去,说欺辱她,定是污蔑。
什么贱人?这是美人。
怜月走到程义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找我作甚,看我死没死吗?”
程义:“你竟没事?
她点头:“我没事,你很失望对吧。

女郎继续冷笑一声,随后她伸出自己的右手展示,众人这才看见她的手腕上面竟然包扎着伤口,甚至还有血溢出。
怜月看向众人,诉说道:“我就是他口中说的被‘双龙戏珠’的婢女,当然这是假的,这一切都是我与顾侯以及袁公子做的戏;我当时怀疑城中的凶案与他有关,便想以受害人的身份,引诱此人救我。
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却在将程县令下葬之后,将我绑到了庄子上,拿刀给我放血,说要用我的血泡澡。

她眼睛红红,带着害怕:“我手腕上血一直流一直流,流了好多的血,怎么都止不住,差点就要死了;诸位,他就是变态,那些被他杀的人,你们看到形如枯槁的尸体,都是被他如此杀死的。

说完,一滴泪落下。
闻言,众人胆寒,有人出声。
“chusheng,chusheng啊。

“你这个sharen狂魔,害死了多少人,难怪你查不出凶手,原来你就是凶手。

“伪君子,真恶心。

有受害人的家属,捡起石头,往他身上扔,似乎才能解心头之恨。
“杀了他,杀了他!”
“去死!”
砸了人,又坐在地上痛苦。
被放血而死,那将是多么的绝望,一想到亲人如此死去,他们的心,就跟着绞痛。
是恶魔啊。
第32章
有证人、证物,谁来都不能抵赖,程义竟真杀了如此多的人……
百姓心中胆寒啊。
若是他真成为了樊城县令,他们这些百姓还有活路吗?
一时激起群愤,堂上乱哄哄的。
怜月捂着手腕,冷眼退到了一侧。
顾权和邵情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她默默将手背到了身后,低垂着脑袋,直到对方收回目光。
呃。
是假的啊。
程义的视线亦是落在女郎的身上,是那种怨毒的、想要sharen目光。
从万人敬仰到万人唾弃,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他挣脱了押解的士兵,张开嘴巴朝着怜月扑过去,手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啊!”
“他要干嘛!”
混合着围观百姓的尖叫。
顾权正要出手。
怜月侧开身子,程义直接扑了个空,狠狠摔在了地上。
真是狼狈。
程义感觉脸上被擦出了血,忍不住转身抬头。
穿着白衣的女人居高临下的看他,什么话也不说,面上没有什么情绪,眼神黑黝黝,看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她蔑视他。
对。
自己会死的。
程义被士兵压趴在地上,立即朝着顾权说道:“我背后有人,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们的线索就断了。

顾权见状嗤笑了一声,双手抱胸,玩味道:“行,你说来听听,若是你提供的消息有用,我便可以考虑考虑。

程义正要回答,突然感觉身后一身冷寒,忍不住回头。
一只冷箭,避开了围观的百姓,朝着他的脖子射去。
“咻——”
怜月比顾权更快,袖摆将箭给卷走,落在了地上,箭头上反射着幽光,显示着上面有毒。
杀了那么多人,想轻易去死?
她不允许。
“去追。

吩咐了手下,顾权上前看了女郎一眼,见她无碍,才不满开口:“你太冒失了。

怜月:“哦。

士兵将围观百姓拦在外面,呵斥,让其肃静,堂上便安静了下来。
程宗站在一旁,冷声说道:“若是你还念父亲对你的养育之恩,我劝你还是交代为好,我可以跟顾侯求情,留你一条全尸。

程义的目光落在围观的百姓身上,还在疑神疑鬼,浑身惊惧,往里面爬:“好,我说,我说。

他余光看着顾权和邵情。
这些人是生来的贵胄,出生便矗立与权力的顶端,俯看世间,将江山为棋盘,众人为棋子,比起他们为了利益发起的战争,自己杀的这点人算什么。
哪一场战役死的人,不比他杀的人多,若说罪人,他们才是罪该万死。
还有那个弘农的杨鉴,他都如此讨好了,却被对方羞辱。
呵。
庄子的密室里,有他与对方的通信,想必这位顾侯已经找到了。
那就他吧。
他就算是死,也要拉下一人,让这些权贵子弟,也感受被唾弃的滋味。
程义闭了闭眼睛,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是杨鉴,是他让我这样做的。

闻言顾权扯了扯嘴角:“你确定是杨鉴?”
程义道:“想必你们已经找到了我与他之间的信件,我难道还能狡辩吗?”
顾权没有深究,让程宗拿了卷轴,上面记载了他犯下的罪孽,说道:“既然已经招供,便签字画押吧。

程义见对方连多问几句都没有,便让自己签字,忍不住冷笑一声。
看吧。
这些人为了权斗,不照样可以随意将罪名攀扯给旁人。
与他有何区别?
若非是自己的妻儿被那姓吕的狗东西胁迫当人质,不然,高低也得供出来,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这帮权贵子弟斗得越厉害,就算是死,总会有人下来跟他陪葬的。
程义干脆的签了字。
在证物面前,他没有辩解的空间,只能认罪。
当名字的最后一笔落下,程义就像是一条丧狗,眼神空洞,浑身死气沉沉。
或许唯有这认罪书,才能让他心里有片刻的安慰。
毕竟他很期待,究竟是顾权厉害,还杨鉴更甚一筹。
无论是谁死,或者两败俱伤,都是他值得高兴的事情。
怜月看着写着程义罪状的卷轴,又看向了顾权,正好与他对视?
她眨眼:昨晚答应她的事情,还算数吗?
顾权颔首:自是算数的。
怜月立即展颜。
见状,顾权冷声道:“过来。

女郎闻言,乖乖走到了他身边,站在了他身侧。
此时百姓见程义认罪,脸上更是愤怒。
“他杀了那么多的人,现在已经认罪,顾侯,请你行车裂之刑,以儆效尤。

“没错,杀了他!”
“杀了他!”
若不是有士兵拦着,这些百姓便已经冲进堂上,要将人打死了。
顾权见状,让人将程义带下去,走到主位,没有坐,看着围观的百姓冷声道:“此人在我治下犯事,必死无疑,等处决之后,将会挂在城楼示众三日,你们有什么仇怨,到时候自行处理。

也就是要车裂,还是五马分尸,他都不管。
说完,顾权示意程宗善后,便让邵情和怜月一起离开。
走在长廊上。
怜月跟在两人身后,好奇地询问:“对了,为何今日不见袁公子,他是办什么要事了吗?”
冷风从风口灌进来,又灌进了领口,女郎身上的内力未来得及补充,没有内力取暖,便觉得身体有点冷了。
顾权这是止步,转身,居高临下的看她。
欸?
不就是提了一句袁景吗?有必要冷着一张脸,气势汹汹的看着她?
连问一句都不行?
邵情自觉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竖桩上,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了两人身上。
顾权没说话,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捏住她的胳膊,将包扎在手上的布扯掉。
果真是假的。
女郎眨眼:“我又不傻,才不会真割。

他道:“你为何在堂上说谎?”
怜月垂着脑袋,没敢吭声,她敢保证,对方想要问的绝对不是这件事。
果然。
顾权又道:“或者说,你往日跟我说的话,究竟有没有真话。

“亦或者说。
”他冷冷道,“你撒谎成性。

怜月道:“别那么凶。

他求助的看着邵情,对方在笑着看戏,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我又没有凶你,你看子离做什么?”顾权说完,捏着她的手掌心,脸上青黑,再次询问,“若是那日我没有去到聊城,小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会如何脱身?”
她感觉对方的拇指在摩擦自己的掌心,有点奇奇怪怪的,便道:“若是顾侯没到,我可能就死了,顾侯的救命之恩,我时刻记得的,我会报答你的。

这个女人向来喜欢以弱示人,可装又不认真装。
便是这样,使得她身上带了一抹神秘的色彩,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深究,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
顾权冷笑:“算了,你不愿说便罢。

是认定了她留有后手。
说完,他转身就走,也没说袁景到底去了哪里。
怜月看向邵情:“他怎么了?”
邵情道:“我也不知道。

呃。
不说就不说呗。
欸,对了。
说好了程义要让她来处理,万一顾权反悔了怎么办,不行不行,自己还是得跟着他。
女郎赶紧追了上去。
刚走几步,便见袁景从对面走来,身上依旧穿着青衣,腰间佩剑,浑身气质淡漠,看上去依旧是当世无双的公子,没有因昨日之事受任何影响。
应该刚从外面回来。
他将一个布袋交给邵情,没有看怜月,道:“这是药渣。

邵情将布袋打开,捏了里面的药渣放在鼻间闻了闻,说道:“里面的确只是一些大补之物,吃多了会导致身体不适,的确没有太大的问题。

顾权上前,看了一眼,面上更冷了。
都怪这玩意儿。
怜月听到什么大补之物,便跟着凑了上来,好奇地问:“这是之前程义喂我喝的那碗药的药渣吗?”
袁景这才将目光移向她,点了点头:“没错,入口之物需得再谨慎才行,子离擅长药理,让他看过才更安心。

顾权抱胸:“这倒是没错。

她亦跟着点头,询问:“刚才袁公子没出现,是重新去庄子上,寻了此物?”
袁景不想多言,只是“嗯”了一声。
害。
怜月还以为是对方气她擅自亲他,不准备搭理自己了呢。
原来只是自己想多了。
邵情却扭头看向女郎,脸上探究:“所以此物熬的补药真被你喝完了?”
怜月见他眼神变淡,立即询问:“怎么了?”
难道有其他不妥之处?
他看看怜月,又看看袁景,询问:“你喝了药和阿景在一起做了什么?”
“哈?”怜月,“没什么啊。

这里没有外人,顾权毫不避讳:“的确没什么,只是她没忍住,亲了阿景而已。

怜月:“……”
不是。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如此直白。
她还在呢。
自己还要脸的啊。
而邵情闻言脸色一僵,下意识将药渣抓紧,“哦”了一声,才强装淡定道:“是这样啊。

什么就这样。
他脸上差点绷不住。
袁景瞥了一眼顾权,他了解自己的友人了,他就是故意的。
顾权也的确是故意的。
既然知道谁是潜在的情敌,那么这股妒火,其中的煎熬就不能只有自己一人受着。
哼。
他目光又忍不住落在怜月身上。
除非。
对方什么时候也主动亲亲自己,扯平了,他才能放下。
怜月捂脸:“只是意外。

袁景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起来。
只是意外吗?
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女郎呐呐道:“能不能,不聊这个了。

太难为情了。
再提。
别怪她待会反击了。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星星眼][竖耳兔头]
第33章
从走廊吹来的穿堂风更大了,怜月摸了摸手臂。
袁景道:“别在这里站着,先进屋吧。

就是就是。
怜月垂着脑袋,心里已经想要离开了,却没敢吭声。
顾权看着女郎缩成鹌鹑,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鬓角吹下来了几根,看上去极为的可怜,好像被人欺负了一样。
都是表象。
还有谁能欺负得了她去。
四人便往屋子里走。
里面烧了炭火,倒是多些暖意。
没人说话,怜月便又询问了一遍邵情:“那药确定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损伤对吗?”
邵情低头:“信不过我的医术?”
她摇头:“没有没有。

怜月可以彻底放下心了。
顾权伸手去烤火,转头看向邵情,忍不住说道:“没想到还真被你说中了,程义果真指认了杨鉴。

邵情道:“侥幸而已。

袁景坐在了书案旁,下人上茶,道:“若是想要牵制住杨鉴,需得写个奏章送去都城,将程义指认杨鉴之事禀告陛下。

顾权皱眉:“写给那个奶娃娃?”
袁景解释道:“如今把持朝政的是吕良,他入仕为官便是由弘农杨氏的杨兹举荐,后来进入军中历练,屡立战功,便升任为郡守。
之后他其姊妹吕太后在先帝后宫得宠,没多久杨皇后便流产而死,传闻是吕太后的手笔,于是两家便结了仇怨。

邵情道:“此事倒是真的。

顾权:“如此说来,若是将程义指认杨鉴之事上奏朝廷,吕良许是不会放过此次弹劾杨氏的机会。

他道:“行,我写。

怜月看着他们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又是先帝,又是杨皇后吕太后的,听也听不懂,便低头扯自己的衣摆。
她琢磨了一会儿,忍不住询问:“你们要写奏章上报给朝廷,那什么时候处决程义,要等到朝廷的旨意下来吗?”
有点不爽。
万一又什么意外,让他跑了怎么办?到时候要杀他,就有点麻烦了。
顾权道:“不用。

他冷笑道:“有证物和证词就够了,没人会去关心一个死囚的生死。

怜月便闭嘴,没在说话,继续揪着自己的衣摆。
没一会儿,程宗便来求见。
顾权让他进来。
程宗进来行礼,瞥见了一旁的怜月,他自是知道对方是陆询陆公的宠妾,没想到竟然也能得到主君如此的信任。
他心思转念而过,随即与顾权汇报道:“前些日子,程义曾许诺城中百姓,暂免了今年和明年的赋税,如今百姓问起来,此事我拿不了主意,遂前来请教主君。

闻言怜月亦看向了顾权。
连年大旱,年中连下大雨,缓解了旱情,对于百姓而言,自己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拿出余粮交税了。
顾权看着他:“减免赋税之事,你父亲此前就跟我提过,我已经允了,你只管跟百姓提及便是。

程宗之前在外游历,对此并不知情,闻言立即跪在地上,朝着顾权磕头:“我代城中的百姓,谢过主君。

顾权摆手:“去吧。

程宗便出去了。
怜月对于刚刚那些朝堂乱七八糟的关系弄不懂,此事倒是看的明白,忍不住看向了顾权。
顾权回看她:“你盯着我做什么?”
他一出口,其余两个人的目光反而落在了女郎的身上。
怜月:“……”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只是发现,跟顾侯越相处得久,越是觉得传言非虚。

的确是仗义。
顾权皱眉:“什么?”
怜月浑身一激灵,她夸他干嘛,便立即道:“没什么。

顾权道:“对了,待会我带你的去牢房,你想怎么处决程义都随你。

怜月就等着这句话呢。
不过。
她道:“你让人带我去便好了,我一个人可以,一个人可以的。

三人交换了下眼神。
邵情忍不住笑了:“怕自己太凶残,毁了自己精心维护的柔弱女郎形象?”
怜月:“……”
顾权:“行,我不去。

邵情双手抱胸:“注意安全。

至于袁景,倒是什么都没说。
他之前还重新去庄子上找了药渣,让邵情帮忙查看有没有事,如今又是一副冷淡的样子的。
心思真难猜。
怜月道:“你们让我准备准备,晚上记得让人来叫我。

邵情猜得没错,自己虽然也当着他们杀过人,却都是一击毙命,与今日准备杀程义是不一样的。
还是别看的好,不然还得担忧他们以为自己很恶毒,那该怎么办才好?
这些日子,她装小绿茶却总是被直接戳穿,都装不下去了。
不像陆询,他从来不拆穿。
就连邵情,年龄大上两岁,看看人家,亦是看破不说破的。
唉,果然年龄大有年龄大的好,知道疼人。
怜月目光扫过袁景和顾权,少年人就是不顾及旁人。
一想到袁景都不帮她掩饰,直接告诉顾权直接说她亲了他,已经很让她无措了。
而顾权更过分的,还将这件事故意说给邵情听,也让对方知道这件事,明显就是治她。
她还怎么装绿茶?
都直接被戳穿了。
因此,为了挽回一点形象,还是她一个人来。
顾权疑惑:“你要去准备什么?”
药。
和刀。
怜月看着他们不解的眼神,她没有回答,只是甜甜一笑。
她道:“我先去准备了。

顾权颔首:“去吧。

怜月有了顾权的应允,便立即出门去准备东西了。
邵情“啧”了一声,看向一旁喝茶的袁景,又看向顾权:“你们说她到底要怎么做?”
袁景淡淡道:“想知道,去看便是。

邵情立即拒绝了:“刚才都答应她了,我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他道:“不对,我没答应,是阿权答应的。

顾权:“呵。

袁景抬眸:“我刚才就没出声。

顾权扯了扯嘴角,再次“呵”了一声。
亥时。
怜月让狱卒带路,去到了关押程义的牢房。
牢房里的气味很是难闻,女郎用手帕捂住了口鼻,冷眼看着对方。
程义浑身被绑了铁链,穿着囚服,头发凌乱,犹如丧家之犬。
听到有人开门,他耳朵动了动,抬眼,轻佻一笑:“原来是你这个毒妇,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怜月面色不变,打开自制的折叠小板凳,坐好。
此时她还未沐浴,依旧是白日时穿的一身白衣,就像是游荡在人间随时准备锁魂的阿飘。
她语气飘乎:“我是来取你性命的,为何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程义冷笑:“就凭你?”
怜月看了狱卒一眼,他识趣的离开:“月夫人,有事记得吩咐。

她颔首。
狱卒离开了,女郎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对方身上,眼底越加的冷了。
“就凭我。

程义依旧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说道:“若来的是顾权,我或许还会害怕,就凭你一个女人也想杀我,也不怕拿不稳刀。

怜月笑笑:“彭城贼窝,你原本想要花两袋粮食,买三个女人,可惜跑了一个,还记得吗?”
他浑身一僵。
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女郎的面容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着切,可是莫名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你。
”程义身体紧绷,“原来是你。

怜月面色淡定:“你应该庆幸,自那天起你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然你就会和那些贼匪一样,早就命丧黄泉。

“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因为山体崩塌,被埋在山里,才死掉的吗?
程义冷冷道:“他们的死跟你有关?”
怜月道:“是啊。

她说得很轻松:“我第一次sharen的时候,的确不会拿刀,所以我用的是毒;当初那些贼匪要死的时候,躺在地上哀嚎,恳求我救命,很可怜的;可惜我只会制毒,没有解药,所以他们全都死了。

毒妇。
这真是个毒妇!
程义抿着嘴,往四处看去,周围谁没人。
他嗓子开始变紧:“可我还没买到你,你就已经跑了,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大的仇恨。

“不,不是的。
”怜月说道,“那天若不是我正好找到了逃跑的机会,我就会被你放干血,第二天变又会成一道菜,对吗?”
程义不敢答。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怜月又问他:“人肉好吃吗?”
程义想要往后退,却退无可退的,浑身开始发抖。
于是他厉声道:“我那是迫不得已,到处都没有吃的了,只能人相食。

不管他声音再大,神色再癫狂,女郎的依旧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白衣身上连灰都不沾。
她说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不会说这边的话,被你杀掉的两个女人是当时唯一给我释放善意,并且愿意教我说话的人;若不是你说要买她们回去做婢女,以为将来有地方去了,没跟我走,不然,她们便不会死。

相处了短短几日,教了她几句话而已,至少让她在陌生的世界里,构建了沟通的桥梁。
她道:“今日杀了你,也算是为她们,也为了当初的我,报仇了。

这样的女人,面上看上柔弱可欺,实际上出手是最狠的。
他捏紧拳头,嘴唇动了动,声音都在发虚:“那就杀,杀啊,我倒是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怜月:“我没什么花样,只是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仅此而已。

她说完上前一步,在程义开口准备辱骂之间隙,将一颗药送到了他口中,猝不及防的咽了下去。
程义厉喝:“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很快就知道了。
浑身很热很痒,程义起初还想忍,很快就开始哀嚎。
怜月抽出匕首,将他的手腕割破,前胸、后背、胳膊、大腿,她都给他来一刀:“你不是喜欢给人放血,生生折磨死吗?那你也就这样去死吧。

回应她的只有男人的哀嚎。
程义只觉得浑身都养,到处都痒,是从五脏六腑蔓延至全身,太难受了。
真的太难受了。
“杀了我,杀了我!”
“啊!”
“快给我一个了断,你个毒妇,你蛇蝎心肠。

“娼妇,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他只想死,只想去死。
“不行哦,你要跟被你杀死的人一样,血流干了才能死。

怜月微笑,没有折磨人的嗜好,人渣除非。
咦?
她感觉到有几道审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忍不住转身,可是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谁在偷窥?
怜月起身走出了牢房,随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还不如躲好一点,别让我看见呢!”
呵呵。
信条狗都不能信男人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写到早上六点,我真的好菜啊
第34章
在阴暗的牢房里,狱卒站在一角,撞到怜月的目光,说道:“月夫人,是顾侯不让我出声。

他就是一个手下。
不背锅。
顾权:“的确。

还不等怜月说话,邵情便指认袁景:“是他提议来的,我只是刚好顺路,也来看一看。

袁景:“……”
怜月询问:“你们刚才都听到了?”
顾权反问:“听到什么?”
她垂眸,心知他们定然是听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了。
顾权继续道:“是听到你毒杀了贼匪的事情吗?”
怜月:“……”
果然。
她看着眼前的三个男人,抿着嘴,随后低头,思考如何解释自己只是身不由己。
袁景说道:“无论你是以何种方式剿匪,都是解救了周边被贼匪侵染的百姓,算是战功,还可以找当地的县令领赏,没必要担心此事暴露。

顾权:“没错。

怜月垂眸,声音很轻:“可是我是用毒sharen。

很阴。
胜之不武,被人知道她会用毒,别人亦会下意识防备她的,不好。
唉。
袁景安抚道:“你若不是当时不用毒,你一个弱女子又不会武,如何能跟那些凶狠的贼匪拼杀。

他看着怜月,眼神更多了欣赏。
女郎心性狠、有手段、下手利落。
而在与人相处之时,她亦知晓什么时候藏着掖着,什么时候该彻底坦白,可见还擅长攻心,美貌只是她最不值得提及的一点。
袁景道:“智取,总比送了自己的性命强。

顾权看了袁景一眼,双手叉腰在走廊来回走。
哼。
这些都是他想说的,能不能让他说啊。
不过看着怜月垂着脑袋,顾权又气她什么事情都瞒着他。
他便点头,当做认可了好友的说法:“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对于怜月而言,她做了的事情,自是不怕被人知道。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只是自己作为一个弱女子,在别人心的形象若是能在贼窝全身而退,那还能是绿茶吗?
如此,她还怎么靠柔弱求得别人的怜惜,来以弱凌强?
咳咳。
怜月低头看着沿着枯草上爬的蚂蚁,嘴上不说,心中已经难受极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安慰自己。
说话间。
程义的哀嚎声和谩骂越加凄厉,从牢房中传了出来。
“啊我受不了了,杀了我,杀了我,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杀了我吧。

怜月扭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眼三人,忍不住咬住嘴唇。
咳咳。
忘记这一茬了。
她弱弱解释道:“我给他吃了点药,浑身会有些痒,谁知道他承受力太弱了,看上去不太受得住。

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女郎只好如此说道。
袁景倒是没说什么。
一旁的邵情双手抱胸,面色嫌恶地说道:“你的惩罚也太轻了,如此,倒是便宜了他。

顾权冷笑:“不如凌迟。

凌迟之刑是将活人切片,期间还不能让人死了,对于犯人而言,是一种极为残酷的刑罚,只会用在罪大恶极之人身上。
程义sharen取血修炼邪功,的确将其凌迟亦不为过。
怜月低头。
凌迟他,血肉冲击眼球,会做噩梦的
她没有必要,为了别人的错误,来勉强自己。
袁景走进地牢,目光冷淡的落在死囚的身上,而袁景和邵情也跟在后面。
此时,程义见到牢房中有其他人,立即哀嚎厉喝:“求你了,求你杀了我,这个女人就是个毒妇,她不知道给我吃了什么,好痒,好痒啊,不要在折磨我了,快杀了我,杀了我吧。

怜月听见程义求饶的话,在最后冷冷扯了扯嘴角。
她一个人在的时候,就会骂她羞辱她,在顾权袁景等人面前,骨头倒是软,都会求饶了。
欺软怕硬。
袁景脸色不变,转头提醒道:“伤口会结痂,仅凭你割的这几刀,还不足以让他血尽而亡。

怜月知道。
便是因为知道,所以才知道被他杀的人有多绝望。
不过没必要说。
她道:“在堂上,他说他的背后之人是杨鉴,我听你们的意思,并不信,看他的样子,说不定此时愿意说呢。

程义立即接口:“我说我说,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

太痛,太痒。
他敢保证,绝不是他意志不坚定,世上绝对没有人能抵抗得了这样的痛苦,绝对没有。
顾权无所谓:“没事,此人都说交给你处理了,对于他身后的人,知不知道都影响不了大局。

程义:“不,我说,我愿意说,你们给我一个痛快,啊!”
怜月瞟了眼三人,已经没有心思在等人慢慢去死,便道:“你跟我说,我给你一个痛快啊。

程义又犹豫了。
怜月便跟顾权等人道:“我们还是走吧,看多了恶心,会做噩梦的。

顾权:“不继续了。

她点头:“不继续了。

行。
众人便往牢房外面走,程义忍了一会儿,继续哀嚎。
“别走,别走。

“我说。

怜月等人都走了出去,她遗憾地摇了摇头。
晚了。
等走出了牢房,怜月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刚才落下了件东西,我回去拿,你们等一等。

说着,没等他们反应,又转身走了回去。
到了牢房。
程义的眼神都开始涣散了,当他sharen之时,应该从未想到自己会有如此下场。
怜月拿了自己的折叠小凳子,跟看守的狱卒吩咐道:“麻烦将他放下来,什么时候死了,记得与我说一声。

她给程义吃的药,至少管两个时辰。
怜月很好奇。
他这般叫嚣着求死,如今将他放下来,给他自绝的机会,他敢不敢自行了断呢。
狱卒“喏”了一声,将程义放了下来,只有铁链绑着他。
他立即开始挠痒,脸、脖子,很快被抓花,起身撞墙,砰砰响,看着便知,痛苦极了。
怜月冷眼看了一会儿,想着不能让外面的人久等了,便拿着自己的小板凳出去了,不在关注此人的死活。
走出牢房,外面很黑。
三人还在等着。
风拂过女郎的脸颊,吹走了牢房里,恶臭烦闷的空气。
此时他们姿态各异,相互站得较远,都没有在说话。
她有些疑惑。
刚刚自己进去的一小会儿,发生了什么事情,又闹矛盾了吗?
呃。
直觉告诉她,还是不问得好。
夜已深。
怜月回到院子,让人打了水,好好洗了个澡,什么都没想,倒头就睡觉。
下一步要怎么走,等睡醒再说吧。
寅时。
程宗忙完牙门积压的事情,星夜回到院子,见自己的夫人还未睡,在灯下做鞋。
他上前拥着她,柔声道:“你上次才给我做了鞋子,怎么又在熬夜做,会伤眼睛的。

李夫人放下手中针线,仰头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睛有些红:“夫君,你还走吗?”
程宗疑惑:“走去哪里?”
她道:“还去游历吗?”
“不走了。
”程宗有些沉默,“之前,将你一人留在家中,还有父亲照拂,如今父亲死了,我岂能放心你一人在家。

他柔声道:“我不走了,别怕。

李夫人抹了眼角的泪,忍不住说道:“程义对我……”
程宗搂着她的腰,往怀中带,说道:“我知道他对你有意,他什么都想要与我争,是我对不住你,应该将你带在身边的。

“你不怪我?”
“那也应该怪我,是我的错,夫人可莫要生我的气,到时候不理我了,我该如何是好。

李夫人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倒是将程宗给看呆了。
“夫人真美。

她解释道:“父亲新丧,他倒是没对我做什么,只是搂了我,我心中郁结在心,总在担心你知道了会怪我。

程宗摸摸她的脸:“若是你真被欺负了,也是你夫君没本事。

李夫人搂着他,含泪点了点头。
她道:“你没事,太好了。

没一会儿。
便有下人来禀告:“公子,夫人,程义公子已经死在了牢中。

程宗询问:“怎么死的?”
下人道:“血尽而亡。

李夫人则是一愣,随后浑身松懈下来,说道:“死了也好。

真是。
世事无常,前日还把持樊城,今日便已去了黄泉,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怜月还在打坐,狱卒来告知程义已经死了,她便找了两串钱给他。
“忍受那样的场面,对于心灵是折磨,拿着钱买点羊肉补补。

“多谢夫人。
”狱卒道,“此事本是在下的职责所在。

她问:“他的尸体怎么处理?”
狱卒道:“已经按照顾侯的吩咐,挂在了城门口,以儆效尤。

翌日。
怜月睡醒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她感觉哪哪都很轻松,便在自己的院子蹦蹦跳跳。
转头,却看见顾权在院中,双手抱胸,看着地上的虫子。
呃。
她脸色一僵,搓了搓手,慢慢走过去:“顾侯没事忙吗?”
跑到她的院子做什么?
顾权闻言扭头看她,然后又看着地上的虫子:“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

怜月搞不懂他要干嘛,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那,顾侯进去坐坐?”
他走了进去。
怜月便给他倒了杯冷茶,疑惑道:“不知道顾侯,此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顾权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在了别处。
今日他穿得极为明艳,黑色内衬,外衫是绯红色的,同色束腰,将少年人的身形衬得越发的风流。
打扮得这么好看?
真好看。
怜月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想要移开,又忍不住看了过去。
顾权被看得不自在,心里对于她亲了袁景之事很不甘心,忍不住说道:“我有事问你?”
怜月:“什么事啊?”
他示意她坐过来,随后道:“昨日在堂上,你们口中的‘戏珠’是什么意思?”
怜月抬头:“哈?”
跟她装纯?
顾权捏着她的脸,低头,含住她的耳垂,咬了一下,冷哼道:“是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不是买股文[狗头][狗头][星星眼]
有些错别字不改,是怕又送上高审,不知道那个词有问题,天天高审我[爆哭][爆哭]
谢谢投雷和营养液灌溉呀,谢谢[爱心眼][竖耳兔头][星星眼]
第35章
耳朵痒痒的。
怜月浑身僵硬,一抹红逐渐从脖子上,爬到了脸上。
干嘛呢干嘛呢?
她忍不住想逃,腰被对方给按住,一时间无法挣脱。
顾权道:“别动。

怎么就别动了,都在咬她的耳朵了,还不准她动。
上次还跟自己说了什么来者,才过去多久,这么快就忘记了?
她立即道:“你别咬我。

顾权忍不住气道:“我没咬你。

明明是在……
是在试探。
见她不给自己咬,心里又有一些不高兴了,为何可以主动亲旁人,自己却不能咬她耳朵。
呵呵。
果然是更喜欢袁景吗?
所以和他避嫌。
顾权感觉自己浑身在绞痛,明明在拥着她,心里却空荡荡,好想将怀中的她揉碎,似乎才能弥补其中的痛苦。
不行,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他心中冷嗤一声,继续咬她的耳垂。
哼。
怜月浑身一颤。
她哆哆嗦嗦道:“你,你快松嘴。

别搞。
顾权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怜月:“什么问题?”
顾权没有继续说,说一次就够了,说多了,就显得自己居心叵测。
好像本来就是在居心叵测。
怀中的女郎很软,乖乖的在他的怀中,呃,也不是乖乖在他怀中,是挣脱不了,才会乖乖贴在自己的怀中。
顾权没再有别的动作。
心中却忍不住在想,为何她不能主动贴贴一下,今日自己打扮得不好看吗?
就勾引不到她?
顾权沉默了一会儿,瞥见女郎坨红的脸颊,忍不住询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怜月:“……”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她忍不住捂脸,声音有些紧:“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样子很让人难为情的。
顾权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腰,看着她漂亮的小脸,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想咬你。

怜月问:“我得罪你了?”
少年眼睛潋滟的看着她,也不说话,就像在看一个负心女,看得直让怜月心里发毛。
他道:“没有。

就是想咬。
明明心里很想告知自己的心思,可是想到之前自己警告她的话,却又感觉有些打自己的脸。
属于王侯的自尊心,让他一时间难以开口。
可是……
他自己没说,这个女人悟不到吗?不信。
她以前跟陆询的时候,明明很会亲,还很会缠人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
呵,呵呵,呵呵呵。
此前陆询还没死的时候,就有将他错认过!
就算不说此事,可他们同样是一方诸侯,陆询能给的自己也能给,为何那些招只用在那个死人身上,却不愿用在自己身上?
心里都已经呕死了,可是却什么想法都不表露,只是一味的揉着她的腰窝,拥着她不松手,纯犟。
怜月有点无措:“那你这是做什么?”
她快没招了。
倒也不是厌恶,也不是不喜欢。
主要是少年真长得好,怜月一抬眼就能见到对方的俊美的脸,在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气萦绕,贴贴一下,仿佛沉醉在温柔乡之中。
怜月忍不住在瞄了一眼对方,如果他再不松开,她就真想摸一摸抱一抱了,不然多吃亏。
直白来说。
呃。
她就是纯看脸,换成丑一点的,手上的巴掌就呼过去了。
不过女郎一想到顾权的心性,倘若自己真的没忍住抱了摸了,他定然转头就会跟袁景和邵情说,一点点都不藏着掖着的。
怜月想要伸出去的小手,又默默地握成拳,忍住了。
她还要脸。
怜月唤了一声:“顾侯?”
顾权回神,终于是将她松开,脸上面无表情,眼睛里却能看见怨气冲天。
她赶紧离他远了点,又忍不住道:“你不准再咬我了。

顾权嘴硬:“就是想问你什么是‘戏珠’,疑惑是不是耳珠而已。

他说完,耳朵也红了。
好烂的借口。
怜月说:“没错,对,就是。

她道:“不过,你说就说,也没必要咬我。

顾权“嗯”了一声,视线看向别处:“行,知道了,下次不咬你。

怜月见状,歪头看他。
顾权薄唇抿着,睫羽很长,在眼下落了一层阴影,看上去真是好看极了。
他看过来。
怜月瞬间低头,嘴角没忍住,勾了勾,又压了下去。
人啊,都有劣根性。
先忍住。
看看就好,不能再有多余的动作了。
啧。
见气氛怪异,她又忍不住道:“顾侯,樊城事毕,下一步,你们有什么打算?”
顾权闻言道:“先回襄城。

怜月立即询问:“那我也去吗?”
顾权正要回答,另一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你跟我回汝阳。

袁景今日一身白色内衬,外面套着靛青外衫,腰间配玉珏,行走间玉石叮当响,与从容的步伐相配合,极为吸引人。
是他一惯穿着。
怜月下意识看了一眼顾权,心里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商量的。
袁景见状,敛目。
她是将阿权当成主心骨了?
顾权看着赶来的袁景,有点不满,走到他身边,皱着眉看他一眼。
还真盯着自己啊。
就单独相处一会儿都不行,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过分。
袁景淡定回视。
顾权双手叉腰,转身看向怜月,心中很不愿意,还是说道:“你的武功修炼得还不到家,功法又是《清心经》,一些武技,还需要阿景教你。

他道:“为了你的安全,在出师之前,最好待在安全的地方。

怜月一愣。
真的还愿意教她更多吗?
她忍不住询问:“之前袁公子说,这个世道上,不允许女子习武,为何你们都愿意教我?”
顾权看了一眼袁景,随后说道:“今非昔比,如今是乱世,若是想要保护想保护之人,自不能将其圈养,而是教人自保的能力,毕竟,即便再厉害的人,也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怜月恭维了一下:“可是你们都很强大,也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吗?”
明明那样的年轻,十八九岁的年纪,却有勇有谋,是能轻易将前浪拍死的后浪,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不能成功的。
顾权看着她,面上有些无语:“我们是人不是神,就算厉害如陆询,不也在盛年亡故。

提及陆询,怜月面上一僵,很快就恢复了。
顾权继续道:“世上的英雄如过江之鲫,都是你方唱罢我放登场,所以,不要将希望寄予在旁人身上,免得没处后悔。

他说着有些自嘲:“小月,不是谁都愿意走出来,去向外抗争。

怜月眨眼。
不管是顾权、袁景,还是邵情,似乎都对女子习武这件事并不排斥,是因为他们年轻,敢打破常规,不怕世俗的议论吗?
这一点陆询就比不过了,竟然从来不提及此事,将她当成金丝雀在圈养。
顾权皱眉:“你问这些,不会是嫌弃习武很吃苦头,不愿意再学了吧?”
怜月发誓:“绝对没有。

她道:“就是问问啊。

自保的手段当然是不嫌多的。
女郎又道:“我要去汝阳,要好好学艺。

她看向袁景,甜甜一笑:“袁公子会教我吧?”
袁景“嗯”了一声,冷淡得很。
顾权:“……”
装吧。
于是事情便这样决定了下来。
两人没有再站着,反客为主,都坐在了案几前,商议起其他的事情。
怜月见状也跪坐在一旁。
顾权提及:“山东沿海盛产盐,如今诸侯王割据一方,盐价一涨再涨,如此下去,世道将会更乱。

从前朝开始便实行盐铁专营,民间就算会制盐,盐都是苦涩的,不能长时间食用,吃多了还会吃死人。
如此。
只要稍微富裕些的百姓,都会购买官盐食用。
而人不吃盐,浑身就没力气,就会变成软骨头,可见盐的重要性。
袁景道:“盐从山东运回来,经过各郡都要上税,如今拿下了襄城,倒是要尽快找到盐井,和制盐的法子,以免因缺盐,导致百姓暴动。

盐的问题,不仅是顾权所担忧的,是除了产盐大郡之外,诸郡都担心的问题。
怜月弱弱插了一句嘴:“制盐很难吗?”
袁景闻言解释:“盐铁本是官营,盐井亦属于朝廷,如何制盐乃是朝廷机要,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民间倒是有私盐,不过处理得不干净,吃起来是苦的,还会吃死人。

“哦。

怜月若有所思。
若非樊城出了意外,他们应该都在忙着这件事吧。
她询问:“倘若是暂时找不到盐井,那该如何是好?”
顾权道:“子离明日将启程前往山东,会想办法开辟新的盐道。

要是有盐井,倒是好办了。
怜月眼睛闪了闪,抿嘴,又“哦”了一声,到底没有说什么。
又听他们聊了几句,怜月给二人添了冷茶,随后程宗有要事来报,叫走了顾权。
顾权便拉着袁景走了。
怜月:“……”
见两人走了,她便松了口气。
今日起床,便被人咬了一耳朵,然后对方就跟没事人一样走了。
好的吧。
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随后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散散步。
天气冷还是冷的,怜月在院子的墙角,发现了点绿色。
算算日子,快到立春了。
怜月走到了亭中,撞见有人在抚琴,琴音忧郁,她走过去,在亭中看到了李夫人。
她是温婉的美人,头发挽起,连鬓角都梳得一丝不苟,可见是讲究人家里培养出来的闺秀。
怜月与她对视了一眼,含笑算是打过招呼了,准备离开。
“月夫人。
”她起身走了过来,“请留步。

怜月便止住脚步,解释道:“我不是有意打扰,只是听到琴音,散步到了此处。

李夫人道:“我能否与你说说话?就一会儿。

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婢女将坐垫铺好,怜月只好坐下,疑惑道:“你要与我说什么?”
李夫人让婢女给她上茶,恭恭敬敬的坐好,说道:“我从夫君口中得知了夫人之事。

怜月没吭声,示意她继续说。
她垂眸,带着歉意道:“其实我初见夫人之时,并不喜欢夫人的行事作风,有所怠慢,还请夫人莫要见怪。

怜月道:“我不在意别人的态度。

李夫人解释:“我从小就被父亲教育,说女子应当柔顺,要谦卑温婉,若是遇到委屈,当忍则忍,如此才能和顺一生;可昨日我夫君跟我说了很多,他说,程义的罪证是你寻到的,人也是你杀的,我才知道,原来女子也是可以反抗的。

怜月这才抬眼看她:“日子要怎么过,取决于自己,而非旁人怎么说。

当时扮做婢女打听消息,一些内宅的闲话,自然也传到了她耳朵中。
李夫人道:“我叫李柔,字云雁。

“云雁?”她闻言点头,“很好的名字。

李柔道:“闺字是母亲给我取的,希望我能像天上的白云和大雁一样,能有更广阔的天地,不要像她一样困于内宅,于是精心给我选了郎婿。

她道:“可我还是困于内宅,不知道如何跟外界接触,我很敬佩你,能无惧流言,我做不到,总是会想太多。

怜月面色一软,询问道:“你想改变现状?”
李柔道:“想,可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所以想请教夫人,还请夫人莫要嫌弃我麻烦。

“无碍。
”她便问了一句,“你会认字吗?
李柔:“会一些。

怜月又问:“你在内宅,每日都做些什么?”
她老实回答:“弹琴、插花、茗茶等,都是打发时间的事情。

怜月便说道:“你看,男子为何能有更广阔的天地,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将大部分时间用在这上面,不过是用来陶冶情操,小道罢了,他们会读书习武,会到处去游历,增长见识,你若是想改变,就要看男子在乎什么,你便应该去在乎什么。

李柔似懂非懂。
怜月直白道:“你夫君人不错,若是想改变,他应该会支持你的,多读些书,开阔视野,以后,会有机会。

世道乱了。
王朝更替之时,就是权力重新洗牌之时,以后会怎么样,谁说得准呢。
若是李柔真有心走出去,以后她会来找她的。
李柔道:“以后我若有疑惑,能否与夫人传信?”
怜月:“可以的。

她一开始的确发现李柔不喜欢她,因此便也懒得搭理,可在这个世道上,女子能想清楚,想走出去,还是很值得敬佩的。
之后。
关于樊城的事物,顾权发现程宗都处理得不错,于是便让他暂代县令,将事情交代下去,他便与众人别过,快马加鞭往襄城赶。
邵情也带人前往山东。
怜月收拾好行李,与李柔道别,跟着袁景去了汝阳。
城外,草木的青绿已经冒头,看上去很有生机。
怜月骑在马背,快马略过了路边的草木,风在耳边呼啸,不由有些感叹。
也不知道下次与顾权和邵情见面,将会是什么时候。
此次回汝阳没有走水路,而是走了陆路,许是担忧女郎的身体吃不消,走走停停,在路上的时间就多了起来。
将要入夜。
众人没有赶到下一个城池,只能在野外扎营。
营帐外升起了火,士兵开始做饭。
袁景让人拿了信鸽,将写好的信件绑在它的腿上,将其放飞。
怜月脚步踌躇,见对方看过来,她便走到他的面前。
不知为何,在袁景面前,她总觉得没有在顾权面前自在。
说起两人给她的感受:
顾权是热情却装逼的小狗,袁景是高冷却闷骚的大猫。
至于邵情……她暂时琢磨不透。
袁景看向她:“有什么事吗?”
怜月回神,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得很近,仰头道:“袁公子,上次你跟我说过,这世上有轻功,你能教教我这个吗?”
“可以。
”他道,“跟我过来。

怜月跟上去:“现在吗?”
袁景:“对,现在。

女郎跟在对方身后,走到了河边,便见到他看了根树枝丢在河面上。
细小的树枝漂浮在水面,袁景轻轻一跃,站在上面,却如站在平地之间。
他道:“学会轻功,无论是在枝头末梢,还是在水面,皆可如履平地,仅是学会皮毛,便可轻松翻跃城墙,倘若是,想要将轻功运用得登峰造极,则需要对内力控制得极为精准。

随后。
袁景给她演示了一遍,姿态闲适从容,身法飘逸,就像会飞一样,速度还很快。
好厉害啊。
她立即道:“我想学这个。

袁景回到岸上,说道:“将手伸出来。

怜月乖乖听话。
袁景便将运功路径传给她,说道:“此为轻功功法。

她不懂穴位,直接用内力在她体内,带她走一圈,便于理解。
怜月眼睛亮亮的,好奇地询问:“我若是运功,便能跟你一样了吗?”
袁景闻言勾唇:“或许吧。

“不过。
”他说,“你先想办法,站在树枝上,不掉在水中。

怜月尴尬低头,笑了笑。
他道:“试试吧。

既然要学本事,怜月还是很认真的。
只有成长得更加的强大,才更能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她看了袁景一眼,便试探着运功,跳上树枝上。
“噗通。

很好,直接将水面给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水花,连水面的树枝都没摸到。
怜月直接成了落汤鸡。
好丢脸啊。
不过,其实也能想得到自己会落水的,只是刚才砸出的水花太大了。
唔。
她有点尴尬,便憋气,沉入水中,想降降脸上的温度。
怜月会游泳的,还很会在水下憋气。
城外的河流,水里还是比较清澈的,于是她干脆沉入河底,去摸了两个蚌壳。
刚要出水,便感觉一个人影朝着她游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是谁看得不太真切。
直到她飘荡在水里的头发被扯着,将她拉出水面,看到对方的冷漠的脸。
“袁公子?”
他看着她:“你没事?”
怜月被袁景捏着胳膊,想要抹掉脸上的水,可是手上还抓着蚌壳,便低头道:“我没事。

袁景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她的确没事,转身边走。
生气了?
也是,她刚才的举动,是有点不太好,换成谁都要生气的。
于是怜月丢了手中的蚌壳,伸手去扯他的衣裳。
“等等。

没想到是扯到了袁景的腰带,她眨了眨眼睛,却有水进了眼睛,润润的,情急下用力一拉,直接将腰带扯掉了。
外衣散开。
怜月赶紧说道:“我想拉住你,没想到你腰带没系好,就扯掉了。

袁景回头,说道:“没事。

他伸手。
怜月瞥见了衣裳下,一闪而过的紧致腹肌,她又看了一眼的袁景。
对方冷冷道:“看我做什么,腰带。

怜月:“哦。

袁景将腰带重新系好,淡淡说道:“你继续练习,我去看看吃食做好了没有。

怜月跟在他身后:“好的。

等上了岸,袁景便往营帐走。
怜月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女郎拧了拧身上的湿衣裳,看着水面上树枝的暗影沉思。
是在考验自己的平衡能力吗?
她便一次次试,又一次次落水,挫败感油然而生,感觉自己似乎永远学不会了。
好难啊。
身上的内力被怜月用完了,衣裳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身体开始感觉到冷,抱着胳膊,跟落汤鸡一样往营帐中。
刚走了几步,看见了袁景。
他已经换了衣裳,不过头发还是湿的,面上依旧冷淡,看上去还在因为她扯了他的腰带而生气。
怜月站定。
他朝着她走来,许是可见她可怜巴巴,便说道:“任何东西,都不是那么容易学会的,不要急功近利。

女郎点头:“我知道的。

她道:“我就是有点冷。

对方闻言,握住她的手,用内力给她取暖,道:“我已经让人烧了热水,回去沐浴更衣,之后再吃饭。

怜月乖乖点头。
等到半夜,怜月打坐恢复些内力,便忍不住去了河边,折了根枝条丢到水里,继续练习。
于是重复成为落汤鸡的步骤。
内力没了,就地打坐恢复。
经过一个晚上,她好像学会了一点,运功之后,至少能在树枝站上片刻。
即便时间很短,那也是有进步的。
怜月稍稍心安,看着天已经快亮了,才准备回营帐,换身衣裳。
卯时初,天刚蒙蒙亮,袁景便已经起来了。
在将明将暗的天色中,他朝着她走过来:“一晚上没睡?”
呃。
被抓包了。
她“嗯”了一声,有点不太自在,不知道为何,自己在对方面前,总是怕被训。
袁景道:“今日要快马赶路,你不好好休息,身体可吃不消。

怜月:“对不起。

他没有训斥,而是冷淡道:“下不为例。

怜月见状,有点得寸进尺,故意道:“袁公子,我有点困了,又不想耽误赶路,你能不能骑马带我一程吗?”
袁景:“……好。

咦?
答应了?
第36章
怜月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让他带着骑马,见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有点意外。
她清了清嗓子:“我去换身衣裳。

袁景“嗯”了一声:“别着凉了。

他看了看天色,又提醒道:“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回到帐篷,怜月将湿衣裳换下,见外面没有动静,她探头出去看了一眼,众人都还在休息,于是便放心躺下休息。
原以为会睡得很浅,没想到醒来的时候已经午时了。
外面草木湿润,日头却很明媚。
她走到袁景身边,脸上表情还很心虚:“对不起,我睡过了,是不是因为我,导致大家耽误赶路了?”
袁景只问她:“饿了吗?”
嗯?
怜月:“有点。

他便让部曲送来了烤肉,冷淡道:“先吃点东西吧。

怜月接过。
袁景继续道:“早上下了大雨,不便赶路,才没有叫你,不必介怀。

怜月便坐在一旁吃东西,边吃眼睛边低头乱瞟,没想到瞟见了一旁晾着的衣裳。
有点眼熟。
好像是她的?
不对,就是她的!
她瞪大了眼睛,嘴上肉吃着都不香了。
再定眼一看。
还好还好,只是外衫,那就没啥了。
不过是谁给她晾上去的,又是什么时候晾的?
袁景顺着女郎的目光看过去,原本淡然的脸上显得有几分不自然。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什么都没说。
怜月悄悄挪到袁景身边,见他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便道:“袁公子,是谁帮我晾的衣裳呀?”
袁景看她。
女郎的眼珠很黑很亮,脸上很是好奇。
他道:“不知道。

怜月眨眼:“好吧。

她将东西吃完,走过去,手指摸了摸衣裳,已经半干,晾得应该有点时间了,有皂角的清香。
洗过的。
怜月回头看了一眼袁景,能碰她东西的,也只有他了。
他帮忙洗干净了?还不跟自己说,还真是闷骚。
太好玩了吧。
既然对方不承认,怜月也就没有再提及,默默回帐篷里,准备收拾行李。
回到帐篷她才发现,其实贴身小衣也洗了,只是挂在帐篷里,刚醒来的时候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怜月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个小人,在河边吭哧吭哧的给她搓小衣,她捂脸,将小衣给收好。
之后众人继续赶路。
路上的贼匪明显变多了,可见世道越来越乱。
天灾人祸并行,士绅却哄抬物价,百姓焉有活路。
怜月原本的好心情,在看见官道上瘦骨嶙峋的流民时,逐渐变得沉重。
她却只冷眼看着,什么都没有做。
此时就算善心发作,给了他们吃的,不过是救三五人而已,于天下苍生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百姓活成什么样,看的是上位者的能力,而非是个别人的善心,除非这个别人,便是掌握生杀大权之人。
怜月看见他们逃难的地方是樊城,脚程仅一天一夜便能到。
她骑马跟上了袁景,询问道:“袁公子,我看这些人逃难的方向,是前往樊城,顾侯会将他们接收吗?”
袁景放慢了骑马的速度,看了眼脏成了乞丐的流民,目光放回了女郎身上,说道:“樊城减免了一年的赋税,又放开了城外的土地开荒,本就是为了吸纳流民,程县令会处置好这些人的。

他道:“不用担心。

女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到了晚上,众人赶到了下一个城池,不过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找了庄子借住。
怜月寻了竹简,开始捋。
若是想要制盐,最好当然是开采盐井制盐,这样最安全的。
不过井盐自己开采,还是很有难度的,要深入底下三十米,才能到达盐层,就算顾权等人找到盐井,开采卤水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价格也不会便宜。
最好是找到地表的土盐进行过滤提纯。
不过土盐苦涩有毒发黑,吃多了会死人,一般只有穷苦百姓,没办法了才会吃。
怜月敛目。
她好像知道怎么处理的。
得先引水到土盐地表,淅出卤水,之后将卤水进行过滤,去掉泥沙,加入草木灰熬煮,以去除里面的钾离子和镁离子等其他杂质,再进行过滤一遍,便可以得到可食用盐。
地碱也是目前最容易取到的盐,取卤水也容易,耗费的人力物力最少,或许能解决顾权等人如今的困境。
之前怜月并不知道现在缺盐,如今知道了,倒是尽自己的能力帮一帮。
占了人家太多的便宜,总不能只吃白食,不干活啊。
怜月是个行动派,想清楚之后,便找到了庄子上的女主人,询问道:“庄上可有土盐?”
女主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闻言询问道:“土盐都是卑贱之人吃的,苦得很,又有毒,夫人寻它来有何用处?”
怜月敷衍道:“我之前得过一个方子,可治病,上面有两味药,一味是土盐,另一味是草木灰,据说可治我身上的旧疾,我想要试一试。

女主人道:“有是有。

她抿嘴,提醒道:“土盐吃多了会死人的,给你这个方子的人倒是歹毒。

怜月道:“我知道,我就想试一试,倘若有,我可以购买。

“好吧。
”现在盐价贵,庄子上也有奴隶,为了节省开支,她也买了些土盐,“夫人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怜月道,“顺便借柴房一用。

大概过去了半个时辰,女主人便将怜月要的东西给寻来了。
怜月便将土盐全部都浸泡在木桶装着的水中,浸泡了一个时辰,期间去吃了饭,见时间还早,便继续开干。
怜月按照步骤,拿布过滤水中的砂石,如此反复几次,水清澈了,便将卤水放入陶锅中熬煮,析出盐晶。
她观察了一下晶体的颜色,又放入水中溶解,加入草木灰搅拌熬煮,出现了沉淀物,再次用布过滤,得到稍微干净些的盐水,重新熬煮之后,便得到了白色如雪花的盐。
嗯……
可以了。
这个时代目前的生产水平就这样,要做出现代的精盐肯定是困难的,反正过滤提纯之后吃不死人了。
由于得到的土盐并不多,所以她过滤提纯的过程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一斤的土盐,得到了半两的食用盐。
还行。
毕竟一斤盐,若是吃得淡口的人家,一家三口也能吃上大半年。
怜月看着自己一次性就成功了,心中松了口气,拿了个小布袋将提纯好的盐装好,往回走。
只是……
此事应该如何跟袁景说?
算了。
时间也不早了,先去沐浴,再去吃点东西,明日再想吧。
女郎便不再纠结,将东西收拾好,往自己住的房间走。
刚准备开门。
袁景冷淡地声音传来:“月夫人,你去了哪里?”
跟鬼一样,出现都没有声音,很吓人的。
怜月回头,看着他就站在自己身后,忍不住询问:“袁公子大半夜不睡觉,怎么在这里呢?”
袁景解释:“刚才部曲说你不在房间里,我担心你出事,过来看一眼。

怜月道:“我刚才在柴房。

袁景“嗯”了一声,颇为冷淡道:“你没事就好。

说完便转身要走。
怜月道:“等一下。

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
女郎咬了咬唇,上前一步,发现自己在对方面前是真的矮,又仰头,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大半夜不睡觉的,也没有去练功,不会耽误明天赶路的。

袁景:“我没说这个。

她有些难过:“可是我感觉你不是很乐意跟我说话,总是若即若离的,是我因为我上次不小心亲了你,你不高兴了吗?”
袁景低头看着怜月,在夜色中,她的脸上有些小心翼翼。
原本已经强迫自己忘记了这件事,女郎一提及,脑海中便开始回忆起一触即离的柔软触觉。
他道:“没有。

还很喜欢。
埋藏在心中的欲念开始攀升。
怜月眉眼弯弯:“真的吗?那太好了。

袁景又“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风吹起脸颊的碎发,他艰难移开目光:“既然没什么事,便回房休息吧。

她立即点头:“好。

怜月往房间里走,刚要跨进房间,又退了一步回来,说道:“袁公子,明日睡醒,我有事情跟你说。

袁景没问是什么事情,闻言只点了点头。
翌日。
夜尽天明,一夜无梦。
怜月睡了个好觉,醒来的时候才是辰时,她揉了揉眼睛,起床去梳洗。
只是睡醒之后,她也没有想到怎么跟他说制盐的事情。
怜月便先吃了点东西,边吃边思考,又捏了捏装盐的布袋,眼神偷瞄对方。
没想到袁景主动走了过来,眉头微皱:“刚才庄子上的主人家来过,跟我说昨日你跟她买了土盐,想要用它做药治疗旧疾,可有此事?”
怜月没想到庄子的女主人还真是个热心肠,竟然还会告状的,便点点头:“确有此事:”
他询问:“为何从未听说你有什么疾病?”
怜月:“呃……”
该怎么说呢?
袁景皱眉:“你昨晚试过了?”
她不由反问:“试过什么?”
袁景道:“土盐。

怜月:“对,不过……”
不等女郎的话说完,对方便抓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冰冷地道了句“放松身体”,便将内力往身体里面探。
好暖呀。
怜月感觉到它在往经脉钻,似乎连最隐秘的角落都不放过,要将她身体都检查个遍。
她脸颊红透,小声控诉道:“我没事,你快松开。

他抬眸不语,只一味探究。
怜月想要摆脱袁景的手,甩了甩,没甩开,便忍不住气道:“我真没事,我昨晚,就是骗她的。

她自己就是有这样的坏毛病,有些东西,没必要跟陌生人解释的时候,就瞎扯,不爱说真话。
没想到这庄子的女主人,竟然是个实诚的好人。
袁景冷喝:“别动。

见她还在挣扎,便将人扯进怀中,固定住:“我要亲自检查清楚。

相处了那么久,袁景心里清楚,女郎口中没有半句实话,若是自己不亲自探查清楚,心里始终无法放心。
怜月感觉到对方的强硬,眨了眨眼睛,感觉有点新奇,便没有再挣扎。
过了一会儿,袁景收回内力,的确没有隐疾。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发觉这样太亲密了,又默默收回手背在身后,哑声道:“抱歉。

女郎眯眼:“没关系。

袁景将脸扭在一旁,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扭头看她,疑惑道:“对了,你要土盐做什么?它虽然是盐,但是不能吃。

“我知道。
”她说,“我昨晚提及的,睡醒想要跟你说的,就是土盐之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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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怜月将身上的小布袋摘下,递给袁景,提醒道:“打开看看。

对方接过,将布袋打开。
里面的颗粒洁白如雪。
他抬眸,疑惑道:“这是?”
怜月解释:“这便是昨晚问主人家购买的土盐。

“这是土盐?”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袁景,闻言亦是有些错愕,印象中土盐都是黑的,有毒且苦,与怜月递给他的完全是两种东西。
他手指沾了白霜,入口很咸,没有其他苦或涩的味道,的确是盐。
袁景皱眉,再次询问:“你确定这是土盐?”
味道比得上士族豪绅吃的青盐了,甚至味道更足。
怜月解释:“这是从土盐中,提炼出来的盐。

袁景目光落在女郎的脸上。
此时她理所当然地解释道:“就像铁矿,经过高温,可以提炼出纯铁,盐地当然也能提炼出精盐。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从未有人如此尝试过。
他疑惑:“所以这里面的盐,是你从土盐提取出来的精盐?”
怜月精目光看向了一旁,语气有些勉强:“算是吧。

“算是?”
草木灰是碱性的,能除去卤水中的重金属,铁、钾、镁,中和酸性,如此便能预防重金属中毒。
“吃肯定是没问题的,若想要吃起来更安全,还差一道工序。

“什么工序?”
怜月走上前,离袁景很近,踮起脚尖,小声说道:“需要再加入石灰石,进行高温熬煮,如此制作出来的,便是精盐了。

石灰石含碳酸钙,可达到去硫的效果,若是只加入草木灰中和酸性,许是不够彻底,为了吃起来更安全,还得加上碳酸钙才行。
两人距离太近,袁景脸上有些不自然,往后退了一步。
怜月:“……”
干嘛呢?
她拉住对方的胳膊,人往前一贴:“我还没有说完呢。

袁景浑身僵硬:“嗯。

刚才还将她揽在怀中,此时却是如此的疏离。
这样不好。
怜月小声道:“里面也可以放入贝壳,或者大理石,当然有大量贝壳效果最好。

她话落,瞥见袁景脸色不自然,便退后一步,正经道:“说完了。

袁景捏紧手中的盐,见两人距离两步之遥,目光又重新探究地看向女郎。
怜月疑惑:“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他道:“没什么。

之前在牢房外,对方找程义报仇时,便亲口承认自己会制毒,本也不是常人。
不管她如何得知制盐的方法,此时愿意将其拿出来,便是雪中送炭,不应该刨根问底。
袁景说道:“若是你说的都是真的,便能解决如今的困境,可以救很多的人。

怜月立即发誓:“我真没有任何隐瞒了。

她道:“我是见过人间疾苦的,知道盐对于百姓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不会在这件事上开玩笑。

“好,我信你。
”对方垂眸,“等回去再细说。

怜月点头。
之后众人便启程赶路,终于在天黑前回到了汝阳。
袁景回到汝阳便有很多事情找来要处理,如此,只好将怜月安排好,先赶去处理急事了。
他道:“我晚上再来寻你。

嗯?
大晚上的来找她,是不是不太好啊。
这么急吗?
她乖乖点头:“好的。

怜月依旧住在之前住的院子,回到院子,她便先吃饭沐浴,之后躺在柔软的床上打滚。
好舒服啊。
困了,想睡觉。
很快她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完全忘记了与人事先的约定。
女郎睡得可香了,不知过去了多久,感觉到婢女在耳边小声道:“月夫人,月夫人,醒醒。

还推她。
谁睡得很沉的时候,喜欢被人推醒?
怜月坐起来,眼睛耷拉着,询问:“何事?”
婢女道:“公子来找,正在外面。

怜月:“哦。

又吩咐:“你下去吧。

她睡得好好的,又让人叫醒她,很过分,偏偏这是人家的地盘,又撒不了气。
急急急。
知道自己累得都睡沉了,不能明日再来?有这么急吗?
戌时中。
星月漫天,明日将是个晴日。
袁景处理完事情,沐浴更衣,前来寻怜月,却见房间里没点灯。
他站了一会儿,冷风吹在他身上,有一种萧瑟之感。
婢女从房间里出来,低着头,支支吾吾道:“公子,刚才月夫人在睡觉,我将她叫醒了,她似乎不太高兴。

袁景瞥了一眼她,太没规矩了,面色也冷了下来,只道:“知道了,下去吧。

她行礼:“喏。

婢女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侍妾,公子何至于如此关注,不仅给了独立的院子,竟半夜还来相会。
此事要不要告诉老夫人?
等院中无人,门再次被打开。
怜月整个人看上去还没有睡醒,身上披了见外衫,睫毛微颤,嘴巴紧抿。
袁景道:“对不起,是我没跟府上的婢女说清楚,吵醒你了。

怜月撩起眼帘,看了一眼,又闻到他身上香兰的味道,便垂着脑袋。
“没事的,都怪我赶了一天路太累,沾床就睡了,忘记了与袁公子的话,反倒让你久等了。

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就是两个态度。
很少大度的样子。
袁景看着女郎柔顺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发现若是将她说的话,正话反听,似乎才是她真正的意思。
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或许其他的都是借口,就算事情再急能急到哪里去,不过是……
想见见她。
怜月见他半天不说话,便让出了一个身位,软乎乎道:“夜间冷,袁公子不如进来说话。

袁景便走了进去。
她睫毛颤了颤,坏心思一起,故意将门给关掉了:“刚才担心袁公子久等,便没有及时给房间里点灯,你等我一下。

说着便幽幽地往烛台走,也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整个人撞到了对方宽阔的后背。
怜月轻呼一声,往后仰,被对方拉住手腕,她双手立即反握对方的胳膊站稳,颇为不好意思的道:“见笑了。

袁景眼睛在黑暗中能视物,并未错过她坏事得逞时,脸上狡黠的笑。
他说:“小月,我会当真。

“嗯?”怜月疑惑,“什么会当真?”
对方没有提及土盐之事,如今只有两个人了,又忍不住再次询问:“那日,你为何亲我?”
怜月:“这个,呃,我不是说过了,你也知道的,就是当时身体太热了,我没忍住。

“仅此而已?”
“对啊,对啊。
”理智气壮,仔细听,却能听到语气中的心虚。
怎么又突然说起这件事了?
不禁逗。
袁景没有松开她的手,将她强硬拉到自己怀中,低头,另一只手的手掌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他。
他说:“离开樊城时,阿权跟我说过一件事。

“什么事?”
房间里没有点灯,两人贴那么近,已经超出了安全距离,袁景倒是有些不管不顾,任凭心中的欲望攀升,不愿松开。
可自己装得再淡然,依旧还是没崩住,主动提及道:“阿权说你曾将他错认成陆询。

闻言。
怜月顿时如遭雷劈,浑身僵硬:“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不是就认错了一次,抱了抱他,有必要念念不忘耿耿于怀?
而且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袁景闭了闭眼睛,声音更是冷凝:“所以是真的?”
怜月咬唇:“是,我是认错了一次,在亭中抱了他。

“不是那一次。

“什么?”
不是那一次,还有哪一次?她之后并没有认错他了呀。
别冤枉人。
袁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时候陆询还没死。

女郎彻底怔住。
倘若是陆询还没有死,自己将顾权认成陆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呐呐道:“他说,我错认他之后,做了什么事情了吗?”
袁景道:“看来你不记得了,不记得也好。

怜月:“……”
不是,你倒是说,说啊,自己到底对顾权做了什么了?
她忍不住深究:“我到底对他做什么了?为什么他不跟我说?为什么会跟你说?”
女郎都要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因为顾权在炫耀,不知道被当成替身,有什么好炫耀的。
袁景看着她脸上着急,没有回答,只道:“既然你记不得了,想知道,便自己去问阿权吧。

怜月感觉自己才是被逗的小动物,忍不住挣扎,却感觉对方的手臂很牢固,圈着她时,身体火热的温度仿佛能透过肌肤传递到过来。
很暖。
她道:“你是故意的。

袁景皱眉,似不解:“故意什么?”
怜月:“当然是……”
当然是故意说的,在提醒她,自己和其他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人,让她注意分寸。
说到一半,她便住嘴了,没有继续往下说。
这件事她做不到,而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还是别主动提及了。
怜月清了清嗓子,语气又黏黏糊糊,开始转移话题:“袁公子,你的手臂松一松好不好,搂得太紧了。

她模样柔顺乖巧,看上去软乎乎,不是在故意撩人。
袁景松手,知道自己在她面前把持不住,便道:“时间太晚了,土盐的事情,还是明日再说吧。

他道:“早点休息。

怜月声音幽幽道:“原来袁公子是在来跟我说土盐的事情的,怎么刚才一个字都没有提及……”
袁景脸色有些不自然,庆幸房间里没有点灯,道:“忘了。

他现在才明白,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探究她的一举一动,会嫉妒,会情不自禁地靠近,也会想要独自将其占有。
会害怕她喜欢旁人,更害怕她只喜欢旁人。
谁都不能独占她。
袁景想到顾权的性子,说道:“明日早起,我便带你练功吧。
”只有女郎自己强大了,才不会被人囚禁,独享。
“啊?好。

话题转得那么快的?
袁景再次道:“早点休息。

怜月:“你也是。

等袁景走了,怜月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揉揉自己的脸。
怎么莫名其妙的。
她关门,重新回到房间,脑海中回想着对方刚才的话。
等等。
若是还有一次将顾权错认成袁景,还是陆询没死的时候,不会是那一次吧?
呃……
完了。
作者有话说:小顾超大声:谁没被小月主动亲过似的,我也有,缠缠绵绵,可亲密了
小袁拳头捏紧:当替身有什么好炫耀的
小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不知道!tellme!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爆哭][爆哭]
[狗头][狗头]
第38章
若说有可能将人认错,便只有那一次了。
那时候陆询和顾权两人都在彭城,与诸侯商量讨逆之事,同时清扫周边的贼匪。
怜月已经将绑她的贼匪杀了,在河边洗澡,遇见了前来剿匪的陆询。
他长得人模狗样,身上有一种贵气,偏偏太好色,见到她之后,便下水将她拉上岸,说要纳她当侍妾。
怜月原本是不愿意的,谁愿意给人当小老婆。
不过陆询带了很多部曲,她打不过,想用毒,一想到若是不能全部弄死,那么她也会死,于是秉承着好女不跟男斗的原则,只好妥协跟他回了营帐。
后来陆询发现她不怎么会说话,便教她说话,又告诉她:“你看看这世道,都乱成什么样子了,你若是不跟我,难道要继续跟那帮流民吃草根树皮?你连话都说不圆乎,又无身份地位,会被人欺负死的。

他道:“你看我后院的侍妾有那么多,你顶多伺候我一段时间,等我厌烦了你,有了其他的女人,你便不用伺候我了,还能享受我给你带来的一切便利,岂不快哉?”
怜月问他:“你真的有很多的侍妾吗?”
陆询颔首:“当然。

怜月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她倘若一直在流民之中,不识字又不知道如今世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的确干不成什么大事。
对方既然如此坦白,加上人长得还很不错,便没有拿乔,点头答应了。
有一日,陆询设宴宴请诸侯,众人一直饮宴到了凌晨还没结束,歌舞不断。
怜月对那件事有些食髓知味,见陆询一直没回来,便有些烦躁,出门散步吹风,然后走到了一处偏僻的莲池旁,看见他站在亭中吹风。
她当时并没有想太多,从后面抱住了陆询,脑袋蹭了蹭他的后背,声音软乎乎地撒娇:“主君,宴席散了吗?已经很晚了。

陆询却沉默地拉开了她。
怜月便有点不满了,只是天太黑了,只能看见对方的身形,仰头也看不清对方的脸,可能有点夜盲症,于是哼哼道:“是你说让我好好服侍你的,主动了你又不愿意,还推我。

他声音有些暗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做什么?
怜月说:“知道啊。

她便又踮起脚,双手扯着对方的衣领,将对方的身子拉下,先是咬了对方的喉结,还不够,又双手攀住他的脖子,一直吻到了他的嘴唇。
陆询很抗拒,将她推开好几次,不过她正亲得起劲,就又贴上去。
如此反复。
对方实在无可奈何,胸口呼吸急促,哑声道:“夫人,别这样。

怜月说:“你很喜欢。

对方便不说话了。
怜月又缠了上去。
他捏着她的肩膀,似乎是想再次将她推开,她当然不愿意,便伸手摸摸他的耳朵,便听见他闷声一声,将她往怀里扯,掌心揉着她的脊背。
怜月便由原本的主动转为被动,陆询将她抵到了死角,两人吻得火热,对方热情得好像要将她拆吞入腹。
呵呵。
假矜持。
在情浓之时,陆询捏着她的下巴,恶狠狠道:“你睁眼看看我,亲你的人是谁。

怜月啥也看不见,伸手摸摸对方的脸,含糊道:“是主君啊。

她好声好气地回答了之后,陆询就变得很暴躁很生气了,任凭自己怎么磨蹭,都不给她,只肯给她揉揉。
而且。
就差一点就……
怜月捂脸,不会的不会的,哪里就那么容易认错?
当时陆询不是还将她送回了房间了吗?
可他确实没有和她回房睡觉,直接就走了,之后半个时辰才回来的。
况且……
陆询回来的时候,她还问了他亭子里为何那么冷淡克制,他也没否认……
等等,等等!
他的确是脸色立即变得很难看来着!
啊!
怜月立即从床上爬起来,在房间里跳了跳,又蹦到了床上,拿被子将自己给卷成蝉蛹。
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比如,那日之后,她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盯着她,审视她。
还有。
和某人的几次相见,对方都一副不屑、高冷又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可等她不去看他时,又能感觉到很明显的怨念。
怜月哪里想到会是这样!
当时为什么声音没听出来呢?她还以为是对方喝酒嗓子喝哑了,音色才会有出入。
她甚至不敢再细想下去,为什么后来陆询会将宛城给顾权,让他照顾自己。
是不是他早就知道了。
怜月:……
不管了,自己绝对没有认错,就算认错也不承认,谁来说都不认。
时间都那么久了,大半年了,不记得多正常呢。
对……吧?
对的!
怜月神色萎靡,身上有淡淡的死感,好像死了有一会儿了。
甚至不能怪别人,人家的确推她了。
唉。
于是怜月一个晚上都没睡,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很多声音,最后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一句话。
“你睁眼看看我,亲你的人是谁?”
翌日。
怜月一晚上都没睡着,睁眼到天亮,在袁景来找她练功的之前,女郎甚至已经起床梳洗。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下青黑眼睛无神,又拿出了胭脂水粉,将她一晚上没睡着的罪证盖了下去。
昨晚什么都没想。
才是卯时。
怜月坐在亭中等着袁景,他倒是准时,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袁景道:“跟我来吧。

怜月便乖乖跟在后面,弯弯绕绕走了好一会儿,到了后山。
映入眼前的,是一个很大的湖,一眼竟然忘不到边际。
湖面清澈,水中建了亭子,有弯曲的长廊连接。
在湖边,种了很多的柳树,春日,柳枝抽条,嫩叶在随着春风轻摇。
岸边靠了很多的小舟,似乎是为了供游湖所设。
引水环山,袁氏不愧是四世三公之家,大手笔啊。
怜月被风一吹,脑袋都显得灵光了很多,忍不住道:“袁公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袁景道:“以后每日卯时初到辰时,你便来这里练功,不会有人打扰你。

怜月道:“我一个人吗?”
他道:“我会陪你一起。

这么好的?
袁景瞥了一眼,提醒道:“你提供了土盐提纯之法,便成了块香喷喷的肉,谁都想要啃两口。
倘若你不能快一些学会轻功,小心别人潜到府里,将你给偷出去了。

怜月:“嗯?”
他道:“有些老怪物,修为很高,平日不出山,可在利益面前,可就难说了。

怜月眨巴眨巴眼睛:“不至于吧……”
袁景双手背在身后,脸上一本正经道:“盐铁生意自古以来最赚钱,不然也不会只能官营,土盐分布很广,比起海盐和盐井,更易寻,其中牵扯的利益难以想象,莫非月夫人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怜月:“是哦。

她想了想,历史上多少贪污案,都是从盐铁开始,多少案子是在查zousi私盐私铁,可见其中的利润之大。
怜月立即道:“麻烦袁公子了,我一定好好学。

她便不纠结了。
不过。
怜月眼睛亮亮地看着袁景,忍不住提议道:“袁公子,那日我见你轻功很好,你能不能带我飞一段,或许你带我飞上去,我就更有动力学习轻功了。

袁景皱眉:“怎么带?”
怜月提议道:“揪住我的后领,或者我搂着你的腰……呃,手臂。

袁景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随后上前,捏住了她的领子,带着她蜻蜓点水一般的往亭中飞去。
风从耳边略过。
跟打水漂的速度一样,她还没有过瘾,人已经站到了水中亭子的顶端,还站得稳稳当当。
他道:“还要继续吗?”
怜月:“要。

她这次学乖了,立即搂着袁景的手臂,解释道:“不这样,太晃了。

袁景没说什么,便带着她继续。
女郎眉眼弯弯,看着身下略过的景色,很是兴奋,完全没有任何男女之情的想法。
之后,她就老老实实地,拿了根小树枝,开始学习,很认真。
于是怜月便重复落水,上岸,落水,上岸的循环。
很惨。
成了落汤鸡。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在袁景的指导下,怜月运用功法越加的熟练,已经能一直立在树枝上,而不会落入水中了。
袁景见状敛目。
她在此道上,的确进步神速,极有天赋。
如此再过些日子,便不用担心,她会被阿权嫉妒发疯,囚禁了。
怜月拧了拧身上水,见袁景在一旁不说话,弱弱询问道:“袁公子,你在想什么?”
袁景道:“没什么。

他看着她浑身湿透,说道:“先去沐浴更衣,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怜月道:“都可以的。

此时的饭菜不是用陶锅煮,就是用蒸笼蒸,菜的种类也少,吃啥都一个味。
能吃就成,没什么挑剔的。
袁景与她往回走,说起了正事:“我已经让人购买了大量土盐,准备了草木灰和石灰石、贝壳,你看还缺什么吗?”
怜月道:“布,紧实的布,还有装卤水的大缸。

袁景点头:“我去安排。

而此时。
远在襄城的顾权,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双手叉腰。
谁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宣尧前来禀告:“主君,城中的豪绅,宁死都不肯说出盐井的位置,百姓每日都要吃盐,府衙仓库的盐就算全部放出,亦架不住城中盐价疯涨。

顾权闻言,轻嗤一声,语气冰冷:“将城中的豪绅,挨家挨户拉到城西当众砍头,我不信没有软骨头。

他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想在他治下发不义之财。
当杀。
作者有话说:小袁:阿权会搞囚禁,先防他一手[白眼]
小顾:污蔑,这是污蔑[愤怒]
小袁:你发誓你不会[问号]
小顾:……不发[化了]
第39章
巳时。
惠风和畅,万里无云。
是一个晴日。
怜月梳洗完,跟着袁景到了一处院落,制盐所需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周围有十余部曲在候着,准备听令行事。
“他们都是我的心腹。
”袁景说完,介绍为首之人,“他是傅灵风,此事将由他负责,是可信任的人。

傅灵风稽首弯腰:“见过月夫人。

怜月含笑:“傅管事。

她没有多余寒暄,目光环视了一圈,见院子堆了小山高的盐砖,旁边是贝壳、石灰石和草木灰,又准备了五口大缸,工具很齐全。
傅灵风看上去很年轻,应该二十来岁,听闻这些盐土能做出能吃的盐,其实是有点不信的。
若是真能如此,盐地不早就被豪绅给围起来了,还会成为荒地吗?
可自家公子都信了,他当然也只能信。
他道:“月夫人,应该怎么做?”
怜月道:“先将这些土盐放入缸中,加水搅拌,随后静置,水变清之后,将得到的卤水倒入另个一个水缸中。

傅灵风不懂,但照做。
怜月又道:“在这期间,将贝壳用碾子碾碎。

傅灵风依旧照做。
袁景在怜月身边,看着她有条不紊的指挥,游刃有余。
心忍不住一跳。
大概半个时辰,水缸中搅拌后浑浊的水,泥沙沉底,水土分层。
怜月便让人将布铺了三层在另一个水缸上,用水瓢将卤水中残余的泥沙过滤,得到了更为清澈的水。
她道:“现在可以加草木灰和贝壳粉末进行熬煮,水沸腾半炷香的时间,将卤水再进行过滤,等沉淀物全部被过滤完,便将水煮干即可。

这个过程,半日便可完成。
这个方子究竟有没有用,一会儿便能知道了。
怜月昨晚一夜没睡,等卤水最后一次过滤干净之后,便跟袁景道:“袁公子,这些卤水熬干之后,便能得到能吃的盐了,我能不能现在回去休息休息?”
袁景看着她眉眼耷拉着,精神不济,道:“我送你回去。

怜月:“其实我自己也可以。

她说完瞥见对方脸上冷冷的表情,顿时改口:“好的,一起。

袁景便转身跟心腹道:“灵风,好了之后,再来汇报。

傅灵风:“喏。

作为公子的心腹,傅灵风自然是知道,如今盐价疯涨,各地都缺盐,若是月夫人的方子能成功,将会帮了他们多大的忙。
即便他心中依旧藏有疑虑,事情却做得一丝不苟。
锅中的卤水被大火烧开了,卤水在沸腾。
身边的小五问:“傅管事,真能成吗?”
傅灵风没有回答,往炉子里添了柴火,让火烧得更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锅中的水也慢慢被蒸发,水中的颜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粘稠,最后结成了白色的固体,铲子一铲,固体散开,变成了跟雪一样晶莹的颗粒。
小五没见过这么白的盐,便是青盐都是有些浑浊的,忍不住惊呼:“傅管事,这是盐吗?”
傅灵风用手指捻了一两颗放入口中,顿时被咸得一激灵,甚至没有尝到一点苦涩的味道。
他郑重点点头:“没错,是盐!”
小五也学着傅灵风的样子,手指沾了一两颗盐入口,顿时咸得脸都扭曲了,说道:“盐不是苦的吗?为何还能感觉到甜。

傅灵风:“那是咸,不是甜。

小五:“哦。

傅灵风压下心中的激动,让小五将锅中的盐弄出来,声音克制:“去看看这一锅出了多少的盐,等一下好汇报给公子。

小五:“喏。

还要算一算其中的成本。
袁景送怜月回到院子之后,被老夫人身边的婢女叫走了。
怜月便回屋休息。
她昨晚本就一晚上都没睡,身体在强撑着,刚躺在床上便直接昏死了过去。
睡得天昏地暗,至于土盐提纯之事,都被她抛到脑后。
老夫人姓崔,是崔氏之女。
此时崔老夫人正在闭目听琴,听到嫡孙问安的声音,睁眼淡淡“嗯”了一声,让他坐在了自己身侧。
她道:“你知道我此番寻你来何事?”
袁景道:“不知。

崔老夫人看着眼前高大俊朗的长孙,不忍看着他把路走窄,忍不住说道:“听说顾权那小子,让你照看陆询后院的侍妾,你却每日去看望,可有这么一回事儿?”
袁景道:“确有其事。

崔老夫人道:“你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你忘记了你父母之间的悲剧了吗?”
袁景闻言,垂眸,声音很淡:“没忘。

母亲之死,一直都是他的心结。
袁景不愿多少,直接道:“若是祖母没有其他的事情,我还有事要忙,先告退了。

见他要走,崔老夫人道:“当初你母亲的内力被废,困于后宅,最后郁郁而终,景儿,希望你不要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

袁景道:“祖母放心好了,我对于月夫人,并无私情。

崔老夫人道:“那便好,我不希望你,再因为一个女人出事了。

袁景刚走出的院子,面上立即便冷了下来。
下人走来,在他耳边耳语。
他道:“祖母年纪大了,以后这种闲事,少说给她听。
至于随意泄露我行踪的婢女,按家法处置。

下人打了个寒颤。
“喏。

从崔老夫人院子出来之后,袁景忍不住走回了怜月的住处,见里面没有动静,便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小五小跑着,脸上红扑扑,神色激动,喘气道:“公子,盐,盐做出来了,真的做出来了。

袁景便看了一眼房门,让小五噤声,免得将人给吵醒了。
他道:“走,去看看。

此时傅灵风已经将锅中的盐装进罐子里,装了满满的一小罐,大概有一斤的重量。
不少了。
袁景看着陶罐里洁白的晶体,上手捻了捻,说道:“传信到各个据点,寻找盐地,寻到之后务必第一时间上报。

傅灵风:“喏。

他道:“没想到月夫人还有此能,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袁景闻言嘴角有了一丝笑意:“她厉害着呢。

不过。
此事得尽快跟阿权和子离说。
他吩咐道:“拿卷轴来。

而此时的襄阳,天地是一片血红。
市集上,被拉去斩首的豪绅们,身首分离,又被板车拉去乱葬岗丢弃,凄惨的很。
下手之狠辣,让人为之胆寒。
城池是打下来了,这些豪绅将在谁手下讨生活,都看不明白,就没有必要再活着。
顾权直接带人,一家一家的杀。
想跑?
城门已关,军队看守,一个都跑不了。
期间有人谩骂,有人哭泣,有人开始求饶。
顾权只道:“盐井在那?”
于是他们都噤声了。
顾权神色冷淡:“那就继续。

从早上杀到了傍晚,终于有人开口:“我说,我说,求顾侯开恩,求顾侯饶命,绕了小人的家人。

顾权嘴角溢出一抹笑:“人死如灯灭,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该庆幸,你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宣尧立即将对方的衣领提起来:“说,盐井在哪?”
他支支吾吾。
宣尧的剑柄立即抽了他的脸,将人扇飞在地:“主君的忍耐是有限的,再支支吾吾,现在就将你们拖出去杀了。

那人捂着脸,唯唯诺诺道:“小人这就带顾侯前往,这就带,请跟我来。

到了盐井处,他道:“就这一口盐井,只是里面的卤水不知为何干涸,已经被废弃了数月了。

顾权眼睛微眯:“你敢戏耍我?”
他跪在地上磕头:“顾侯,小人不敢隐瞒,这盐井的确已经废弃了许久了,求顾侯饶命啊。

顾权道:“会开新的盐井吗?”
他摸了脸上的鼻涕眼泪:“会,会是会,可是要挖盐井,得往下三十米,需要点时间。

顾权皱眉:“需要多久?”
那人比了三根手指。
一旁的宣尧疑惑:“三日?”
他立即惊慌失措,回答道:“三个月……”
顾权见总算有了突破口,心里稍好,不过三个月太久了,眯眼道:“一个月。

“什么?”
“一个月内,将盐井给我挖出来。

“这……”
顾权冷笑:“时间给多了?”
“够,够了。

有一人服软,其他豪绅便跟着服软了。
宣尧忍不住吐槽:“这帮人真是何苦来哉,还让主君背上了个残暴的名声,早服软,不就不用死了吗?”
他叹息道:“人总是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

顾权瞥了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来这么多感慨。

回到府衙。
宣尧跟在顾权身后,边走边担忧道:“主君,这一两个月该怎么办,任由盐价疯涨下去?”
顾权道:“再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有心腹来报:“主君,是汝阳的飞鸽传信。

听到是汝阳的信,顾权立即接过,看着上面的文字,忍不住挑眉,说道:“已经有办法了。

宣尧疑惑:“是袁公子想到办法了?”
顾权将信递给他,眉眼有些得意,说道:“是小月。

宣尧将信件内容看完,忍不住道:“荒唐,土盐含毒,怎么能给人吃呢?会死人的。
就算月夫人不懂,袁公子怎么也跟着她胡闹。

顾权睨了他一眼:“你对小月的成见很深啊?”
他抿嘴,有些不服。
顾权道:“阿景说提纯出的精盐,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往襄阳送来,到时候便知此盐能不能吃了。

第40章
鸽子的速度很快,时速二三百公里,从汝阳放飞,到达襄阳的据点,不过半个时辰。
已经入夜。
怜月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睡得骨头都软了。
她起身揉了揉脸,看着外面黑黢黢的。
呃。
她好像睡过头了。
婢女端水前来给她梳洗。
怜月接过手帕,擦了擦脸,询问:“袁公子可来寻过我?”
婢女恭敬回答:“来过,待了一会儿,便走了。

怜月:“知道了。

她又道:“你去看看袁公子此时有没有空,我有话与他说。

婢女:“奴婢这就去通传。

怜月道:“对了,再让人给我找点吃的,有点饿了。

婢女:“喏。

怜月吃了点东西后,走到了院中的亭子里,月明星稀,树影婆娑,微风吹来,任由风吹起脸上的碎发,倒是显得十分的惬意。
这些惬意,只是门阀贵族才能享受,在眼前看不见的地方,是无处不在的厮杀。
怜月抬头,看着头顶的皎洁的上弦月,微微一笑。
袁景走来:“在看什么?”
怜月回神,不答反问:“袁公子,盐可按照我的方子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
”许是因此,今日他身上倒是少了往日的疏离,“你帮了我们的大忙。

怜月赶紧道:“你们也帮了我很多,我能帮到你们,至少显得我有那么一点用,不是吃干饭的了。

袁景道:“很有用。

怜月便道:“对了,我想了想,如果要将卤水熬干,需要不少的柴火,想要节省成本,在最后一步,可以将熬煮改成晒盐,如此耗费的柴火便就少很多。

袁景深深看了她一眼,道:“灵风也在跟我说这件事情,你便已经帮我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以你之能,在后院待着倒是屈才了。

怜月闻言一愣。
她垂眸,低声道:“不过是些小机灵罢了。

袁景道:“如果你愿意,我愿意帮你。

“嗯?”
对方转而说道:“月夫人,你的棋艺很独到。

怜月疑惑:“怎么说起棋艺了?”
袁景道:“观棋能观人,你擅长谋略,想过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她摇头。
对方提起另外一件事:“当初子离曾给你算过一卦。

是哦。
当吴玉如给她传播谣言,顾权还说请邵情帮忙算一卦,如此就能破除谣言了,之后却没再提起。
怜月询问:“邵国师给我算了什么?”
袁景微微一笑:“说你能掌权天下。

怜月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置信:“啊?我吗?”
她道:“我不过是一个弱女子,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袁景低头看她:“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
怜月笑笑算了。
她道:“难怪顾侯和邵国师都没再提及此事了,这话要是传出去,我怕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袁景道:“小月,在乱世当中,什么事情皆有可能。

他语气有些淡:“或许今日的世家,明日就会被人夷族,今日的贩夫走卒,转身就能翻身成为一方诸侯,时运罢了。

怜月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些。
闻言,她道:“我出身卑贱,又是女子,若是有这样的想法,便是大逆不道,会被世人唾沫喷死的。

就算有这样的想法,她也不会说出来。
怜月很清楚自己这个人,是很喜欢走捷径的。
如死去的陆询说的那样,她跟流民混迹在一起,什么都做不了,就算是做了些什么,见效也是很缓慢的,不如借助男人们的权势,才能更快速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倘若她还是流民黑户,土盐提纯这种技术,就算她知道,亦拿不出来,拿出来也不过是在小范围传播,说不准还要被眼红之人看见,sharen夺宝。
而通过顾权和袁景之手,以他们的资源能很快制作出更多的盐,遏制住疯狂上涨的盐价,百姓就能吃得上盐了。
有些事情不看过程,要看得到的结果。
怜月是更看中结果的人。
况且。
有些男人发家,不也是靠娶女人,借助老丈人的势力。
男人可以。
她为什么不可以?
袁景说:“倘若我可以帮你呢?”
怜月怔住:“帮我?”
袁景道:“没错,我会帮你的。

怜月随即眉眼弯弯:“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起这个?”
其实也不是突然,袁景被祖母叫去之后,便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倔强的女人。
袁景没有回答,背着手说道:“你不好奇,为何世人不准女子习武,而你的《清心经》却只有女子才能修习吗?”
怜月:“为何?”
他道:“它是我母亲所创,只传女不传男,我也只知道修习路径,并不能修习。

怜月道:“那你母亲一定是个练武天才。

袁景看着她:“她出生名门,与我父亲从小便有婚约,不过她志不在此,只想游历山川大河,惩奸除恶,认为女子不应该只困于内宅。

怜月疑惑:“那后来呢,她成为惩奸除恶的女侠了吗?”
袁景有片刻失神,声音低沉:“没有,她死在了后宅。

风吹来。
有点凉意。
他语气轻飘:“她没有成功,小月,我希望你可以,不要困于内宅,身家性命系在他人身上,一旦被厌弃时,只能郁郁等死。

怜月没有继续深究,大抵是上一辈的事情影响到了他,于是说道:“那看来我得好好习武了。

她想要做什么,从贼窝里出来后,就已经想好了。
女郎笑笑,试探说道:“你若是真愿意帮我,等我轻功好了,你让我养些部曲,也好让我有自己能使唤的人。

袁景:“可以。

他又说:“城外有不少的流民,正是招兵买马的好时机,届时你可以自己去招揽自己部曲。

怜月又有点发愁:“那这些人我该怎么养呢?”
袁景道:“我已经修书给子离,让他打通盐道,襄城有盐,如今又有了新的制盐之法,可将盐贩卖至各郡,我会将你的那一成收益给你。

怜月惊讶:“你还要给我?”
袁景转身看着她。
夜色下,女郎肩膀瘦削,眼睛却很大,睫羽微颤,如此绝色之姿,很容易让人忽视她美丽之下的能力。
他声音不容置喙:“对,要给你。

只有她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才不会让任何男人伤害,也包括他。
男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不过。
女郎能够想到养部曲,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她比他想象中的更有主见。
怜月见袁景面上冷淡,却答应了她的要求。
面冷心热?
她立即道:“太好了。

怜月继续说:“袁公子,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我不能困于内宅,我学了你母亲的功法,我便是她的传人了,应该学习她惩奸除恶的精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袁景看着女郎声音软乎乎的,似乎知道他想听什么,字字句句往他爱听的话来讲。
他道:“你真这样想吗?”
“真的。
”怜月发誓,“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袁景:“……好,我信你。

他看了看天色,总归不好在她院子待太久,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休息吧。

怜月:“好吧。

见到对方转身,她又软乎乎道:“袁公子慢走呀。

院中没其他人了,怜月双手抱胸,没有再回去休息。
她刚睡饱,哪里还睡得着,于是溜达到了后山,继续练习轻功。
翌日。
从汝阳快马加鞭的盐,在午时送到了顾权手上。
宣尧将使者请入府衙,顾权亲自接待。
屏退左右之后,顾权立即询问:“盐呢?我瞧瞧。

来人是傅灵风,他掌握了制盐的方法,来此,正好将方子交给顾权,也就免了运盐的时间。
襄城并不缺土盐地。
闻言他将布小心包好的精盐递给了顾权,说道:“顾侯,这便是从土盐中提取的精盐。

顾权将其打开。
只见盐霜晶莹剔透,倒是比青盐更加洁白。
他道:“提纯?”
傅灵风道:“没错,月夫人说,这便是跟炼铁得到纯铁一样,提纯,便是为了得到纯盐。

宣尧年龄小,也没有他的主子能藏事,上前捻了粒盐霜,尝了尝,咸得脸皱了:“好咸。

他忍不住道:“这盐真是从土盐从提取出来的?”
傅灵风道:“的确。

他道:“之前我亦是认为土盐有毒不能食用,若非这盐是我亲自熬煮出来的,我也不敢相信世上真有人能去除里面的毒素。

看着白霜霜的盐,即便不需要要证明,众人一眼便能知晓,提取出来的盐已经吃不死人了。
宣尧悻悻道:“没想到月夫人还有这等本事呢。

傅灵风亲眼见到了怜月的本事,对她还是很敬佩的,立即维护道:“那是自然,你怎么能小瞧人?”
顾权捻着盐,想到那个常常以柔弱示人的女郎,嘴角微扬,说道:“宣尧,下次见到小月,记得跟人诚恳的道歉。

宣尧:“为什么?”
顾权瞥了他一眼:“你背地里没少编排我与小月吧?”
宣尧的父母是为了救他而死,年龄又小,他当成自家小弟带在身边,多有放纵,不过见他没有惹出什么乱子,便没说什么。
宣尧抿嘴:“主君,我错了。

顾权道:“编排主君,自己去领罚去。

宣尧不情不愿:“……喏。

顾权再次看着手中的精盐,将盐给包好,说道:“制盐需要什么,我让人去准备,麻烦你在这里多待些时日。

傅灵风稽首:“喏。

作者有话说:怜月:软饭好吃,捷径好走,嘻嘻,我有自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