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在傅灵风的帮助下,果真从土盐中提取出了精盐。
顾权看着白霜霜的盐,没有一点杂色,他立即安排人进行定点限量抛售。
最开始的几天,每日都有人哄抢,甚至还有百姓们为了买盐,差点打起来的,可见缺盐许久了。
好在之后每天都有定量的盐出售,城中百姓就算当日买不到,也能沉下心等明日开市。
盐困。
终于是解了。
邵情分别收到袁景和顾权的来信。
袁景的早两日,是说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此番不用费心求人买盐,可以另开盐道卖给其他人。
之后顾权的飞鸽传信,说的也都是这件事。
他捏着信,有些愣神。
邵情以为这件事情要解决,要么是襄阳城的盐井找到了,要么是他忽悠着旁人将盐卖给他,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
怜月竟然会制盐?
真是,意料之外啊。
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好事。
只是。
盐困已解,可另有事情,让邵情皱起了眉头。
巨野的县令跟在邵情的身后,手里捧着一块泥巴,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询问:“国师,这土究竟有何异常?”
邵情道:“看到上面的虫卵了吗?”
县令出生世家,衣来张口饭来张手,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忠君爱国,哪里就认识什么虫卵了。
他也不能说自己不懂,便道:“看见了。

邵情心里冷笑,面上却提醒道:“看到土块上像米粒的东西了吗?那是蝗虫的虫卵。

“啊?”
县令吓得立即将手上的土块扔到了地上,又忍不住低头去看,只见裸露的河床上,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虫卵。
大旱之后会有蝗灾,这不是危言耸听,是有在史册上记着的。
邵情在都城之时读过这些书,对于为何大旱会引发蝗灾很是好奇,便前往蝗灾发生地探查过,发现蝗灾并不是什么天罚,而是有来处的。
这十数年间,接连大旱,亦是连年蝗灾。
邵情不仅知道蝗虫聚集起来时会便颜色,如今甚至还能认出蝗虫的虫卵。
可是,该如何消灭这些蝗虫,他却暂时没有法子。
巨野的县令询问:“国师,这该如何是好?”
邵情不语。
县令还是知道蝗虫带来的灾害的,看着裸露河床上的虫卵,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要是这些蝗虫全部孵化,春耕种下的粮食,许是要被蝗虫吃没了,那城中的百姓,日子该怎么过啊?”
邵情看着这县令倒是还有些良心,说道:“每日让人守着,若是发现这些虫卵孵化成蝗虫,立即汇报。

县令道:“那之后呢?”
邵情淡淡道:“当然是一经发现,就派人来抓啊。

县令问:“会不会触怒上天,又重新降下天罚?”
邵情闻言都忍不住笑了:“你竟是比我还相信天罚啊。

县令想到对方在都城之时可是国师,闻言尴尬地笑了笑,道:“蝗灾是天罚,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众人不都是这样认为的吗?”
邵情没说什么了。
懒得废话。
到了晚上,邵情又重新拿了顾权和袁景的信来看,看着信,又想到了之前自己给怜月算的那一卦。
此女有掌权天下之相。
如今怜月帮忙解决了盐困,可否也知道蝗灾应该如何预防?
邵情点亮烛台,拿了羊皮,将蝗虫虫卵之事告知袁景和顾权,让他们提前预防蝗虫的到来。
另一边。
杨鉴此前一直在找杀害吴玉如之人的线索,不过都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于是又带人回到了之前找到她尸体的山洞里,寻到了一根女人的头发。
他想到了吴玉如攻打宛城的原因。
没记错的话,陆询有一房美妾,宠爱至极,宛城就是为了让顾权保全爱妾,这才相赠的。
吴玉如便觉得失了脸面,想要吴郡守带兵攻打宛城,甚至还传信给他,求他帮忙。
杨鉴捏着这一根头发,墨黑发亮,即便过去了那么久,也没有半点黯然的意思。
能把陆询都迷得晕头转向,这个女人果真是不简单。
他吹掉头发,看向自己的心腹,询问:“之前被顾权从聊城接走的女人叫什么?”
心腹“啊”了一声,不明白杨鉴怎么问起了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好像叫做月夫人,具体叫什么,属下并不清楚。

另一人道:“主君,我知道,叫韦怜月,是从贼窝里被那陆询捡到的流民。

杨鉴手扶住自己的剑柄摩擦,眼睛眯起,声音淬毒:“去查一查,这月夫人,与京兆的韦氏有无关系。

京兆韦氏从太祖起,便世代入朝为官,亦是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
先帝在时,张庙还不足以把持朝廷,吕良也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太守,而韦道则是位列三公之一的太尉,权倾朝野,门生更是遍布天下。
不过,去岁被吕良迫害,吊死在了家中,家中一百多口,都被杀了个尽。
一个侍妾,哪里能让陆询和顾权如此相待,必然是韦道幸存的孙儿,他们才会如此照应,为的是笼络韦道的门生,还有山东的贵族。
心腹弱弱道:“一根头发,许是吴夫人的,应该做不了证物,不至于就是这位月夫人干的吧。

他道:“听闻那月夫人空有美貌,实际上唯唯诺诺,连说话都细声细语的,哪里就敢孤身一人,来到这荒野之中sharen了?”
杨鉴瞥了他一眼,冷嗤道:“别忘了,你之前查到的那一伙江湖人曾说过,maixiongsharen的是一个女人,除了她,还能是谁?”
其实他对于吴玉如的感情是复杂的,喜欢是很喜欢,更多的是一种得不到的执念。
陆询死了。
这个女人要来投奔他,这个执念终于要实现了,可却在最后一步,人死了。
他没能拥着她,也没有得到她的身体,甚至很多年都没有再见过面,再见面时,对方却成了一具僵硬冰冷的尸体,被虫蚁啃噬。
杨鉴岂能不恨。
不管是谁,这个仇,他必报。
杨鉴已经等不及要杀这个月夫人报仇了。
至于说她有多貌美,能勾引得男人为她痴迷,杨鉴是不信的。
一个女人而已,脱了衣服都一样,能有什么特殊的。
他打算秘密潜入汝阳,将人杀了,也好为自己心爱的女人报仇。
而此时的怜月……
她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学会了轻功。
不过女郎还不能像袁景一样,蜻蜓点水地飞来飞去,却也能轻轻跃上亭子的伞头尖尖上站稳了。
女郎并没有急着去招揽部曲,而是让袁景又教了她一套剑法。
于是怜月晚上打坐修炼,辰时跟着袁景练习轻功,之后学习认字,看书,中午休息,下午便练习剑术,将一天的时间安排得十分紧凑。
至于招揽部曲之事,倒是不急,等春耕结束了之后,再去招揽也不迟。
夜晚。
怜月在房间里打坐,外面响起了春雷,那雷声好像是从头顶劈开一样,极为的渗人。
风也很大,吹着外面树叶鬼哭狼嚎的,便是连窗户都被拍得邦邦响。
欸?
不对,有人敲窗。
大半夜的,谁会偷偷摸摸敲住着女人屋子的窗户,又不是要与人偷情。
闹鬼了?
怜月起身,拿起身边的匕首,并往刀刃上抹了毒药,悄悄地走到了窗户边,没有吭声。
敲窗户的频率逐渐有些不耐烦了,力度更大,然后木栓发出“咔嚓”一声断裂,窗户被风给吹开了。
嗯?
怜月正要出手,便听到来人道:“坏了。

声音很熟悉。
她默默将匕首收起来背到身后,往后退了几步,当闪电闪过,看清了大半夜出现的玄衣少年。
“顾侯?”
顾权翻窗进了房间,浑身已经全被雨淋湿了,玄衣紧紧裹着身上薄肌,将身材勾勒得越加的诱人。
他道:“你没被我吓着吧?”
怜月顿时摇头:“没,没有。

她疑惑道:“你干嘛不敲门,去敲窗做什么?”跟做贼似的。
顾权道:“我来汝阳,没有跟阿景说,是偷偷来的。

说完,他又重新将窗户给弄好,没有点灯,黑灯瞎火的。
孤男寡女的。
特别是怜月还知道了自己当初可能错认之事,总觉得见到顾权臊得慌,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她道:“那你为何偷偷来,不跟他说一声?”
说着,怜月想去点灯,被顾权阻止了:“别让阿景知道我来过,我就待一会儿,等会就走。

怜月不解:“为什么?”
外面划过一道闪电,女郎仰头,正与低头的顾权对视,被他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给吸引住了。
她道:“我去给你拿手帕擦擦脸。

顾权抓着她的手不放:“不用,不碍事。

怜月便有些紧张了。
怎么有一种偷情的感觉?错觉吧。
她咬唇,小声问:“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顾权视力比怜月的好,大晚上的,她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小衣若隐若现,也不怕冷。
他脸色有些不自然,想要移开,又看到了她红润的小嘴。
顾权眯眼道:“阿景,没有欺负你吧?”
怜月:“没,没有啊。

顾权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依旧没有放开她,声音带着笑意:“这一次多谢你,要不是你制盐的方子,我还要在襄城忙得晕头转向,你想要什么,我去给你弄。

怜月道:“什么都可以吗?”
顾权:“说说看。

怜月脸上的羞涩完全消失了,反而握住少年的手臂,眼睛亮亮地道:“那再给我传一些内力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小月伸碗:饿饿,饭饭来
第42章
雨下得很大。
外面电闪雷鸣,雨水从屋檐滴落。
怜月抓着顾权的手臂,感觉到手掌濡湿,对方身体的热意,透过湿衣裳传递了过来。
又一道闪电闪过,照亮了玄衣少年的俊美的脸,他静静地看着女郎,没有说话,却侵略性十足,浑身的气势在倾轧在她身上。
他说:“你确定?”
怜月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说道:“上次你便给我传功过,我以为你会愿意的,要是你不想也可以拒绝。

顾权勾了勾唇:“我是问你,你确定吗?”
怜月点点头。
他说:“好啊。

少年看着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裳,又瞥了一眼怜月,再次说道:“你确定要现在?”
怜月怕到嘴的软饭没有了,因此狠狠地点头:“当然就现在。

她说完,又低垂着脑袋,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可女郎真觉得不好意思,便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顾权说道:“好。

他示意:“你坐好。

怜月赶紧坐好,仰头看他,眼巴巴的,就像是小兽在等投喂,乖巧得很。
顾权的身上还在滴水,他拧了拧衣袖,随后将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了女郎的手腕上,将内力探了进去。
“忍着。
”他说。
怜月当然能忍的,闻言狠狠点头。
之后,她闭上了眼睛,感觉身体里两股内力在纠缠,相互拉扯,和上次一样,是熟悉的感觉,她整个人都感觉奇奇怪怪的,甚至忍不住闷声出声。
而顾权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怜月的身上。
她在他面前,将一览无遗。
黑夜中,少年能看到怜月娇美的身躯,知道她在忍受极致的欢悦。
明明脸很红,面上却极为的淡定,好像陷进去的只有自己,而她依旧置身事外,坐看云卷云舒。
可她越是淡定,越是显得他们,是如此的卑劣,又可怜。
顾权将内力传输了过去,女郎睁眼,咬唇,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时她动不了。
顾权忍不住单膝跪下,扶住她的身体,强装淡定道:“闭眼,别多想。

怜月倒是没有多想,只是感觉身体很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好像整个身体都被内力冲刷,经脉酸胀很是难受。
等顾权停止传功,她浑身也跟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黏黏糊糊的。
怜月继续攀住对方的手臂,脑袋被热出毛病来了,忍不住凑到他的怀中,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
唔。
暖和。
顾权浑身一僵,立即说道:“没有更多了。

怜月:“哈?”
他解释道:“以你身体状况,能传给你的功力,已经是最多的了。

就算撒娇,也没有更多。
想都别想。
他不吃这一套。
怜月点点头:“我知道的。

顾权看着埋首在他怀中的女郎,娇娇小小的,此时他只要想,便能立即将她拥入怀中。
他轻笑道:“月夫人,你是在干嘛,不嫌弃我身上脏啊?”
“脏?”怜月抬头,“顶多是湿的。

顾权终是没忍住,主人姿态的坐在一旁,将怜月拉入怀中,一手捏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迫使她的□□坐在他身上。
“呃……”
怜月被对方的动作搞得懵圈,不过她没有反抗,乖乖贴在他的胸口。
少年的衣裳是湿的,将女郎身上的衣裳也晕湿了。
他的大手隔着衣裳揉着她的腰,腰很瘦很细,好似一掌便能握住。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稀里哗啦的,却丝毫不影响屋内奇怪的氛围。
怜月见对方只搂着她,又不说话了,忍不住动了动,却听到对方“嘶”的一声,自己便被按住了。
嗯?嗯!
怜月问:“你抱着我干嘛?”
此时顾权的桃花眼微眯,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疑惑道:“不是你自己凑上来的吗?”
她噎住。
怜月又说:“你身上的衣裳很湿,我不太舒服呀。

顾权:“刚才你怎么不说不舒服?”
她看着他,眨了眨眼,说道:“那你现在松开好不好。

顾权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看上去很是不爽,又按住她的背,对着脊椎揉了揉,从上揉到了尾椎,顺便按了按她软酸的大腿。
怜月便不坑声了,哼哼唧唧的,被捏得还很享受。
她突然觉得这些男人,果真是艳福不浅,天天有各种美人伺候,难怪会有君王不愿上早朝。
美色果真误人。
不行。
再被捏捏揉揉,待会儿真要出事的。
怜月拱身,握住他的手,疑惑道:“你捏痛我了。

顾权:“……”
呵。
明明刚才还很乖,很舒服,很享受的。
女人翻起脸来果然快。
他继续冷脸,双手掐住她的腰,低头看她,声音有些冷意:“哪里疼,我再给你揉揉。

怜月:“……”
哈哈。
不痛了呢。
她双手抱着顾权坚实的臂膀,询问道:“你不是偷偷来的吗?你什么时候走呀?”
顾权面色冷寂:“你是在赶我走吗?”
怜月眨眼:“没有啊。

她感觉到对方犹如实质的视线,怒火好似要将她洞穿,赶紧解释道:“不是你说的,待一会儿,就走的吗?”
顾权真的是要气笑了。
怎么说呢?
他感觉自己是女人的情夫,此时背着正夫在和她私会……
可明明自己才是最先认识她的,就算是正夫,也合该是自己才对……呃,好吧,还有一个人。
不过。
死掉的正夫,才是好正夫。
顾权忍不住闭了闭眼睛,他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说:“不走了。

怜月眨眼:“为什么?”
顾权轻嗤一声,松开手,示意怜月看看自己:“我浑身湿漉漉的,连一件干衣裳都没有来换,外面又下着雨,你让我走去哪里?我身子虚弱,这样出去,在荒山野岭待上一夜,会生病的,我还是去找阿景,让他给我准备一套干衣裳,再给我准备一个干净的院子,沐浴更衣,好好休息休息。

怜月:“你之前不是不想让袁公子知道你来汝阳的吗?”
顾权轻嗤:“我改主意了。

怜月默默爬起来,其实这时候有些心虚了,默默退了两三步:“那你能不能不要告诉他,我又让你传功的事情啊?”
顾权冷声道:“是怕他知道我运功和你双修?”
怜月:“没有啊。

此时她眼睛什么也看不清了,去摸火石,说道:“我还是点灯吧。

她将烛台上的蜡烛点燃,这才瞥见了自己身上同样湿漉漉的衣裳,此时正贴在身上,又薄又透,便瞬间将烛火给吹灭了,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方轻嗤了一声,到底没有说什么。
怜月假装没发现,缓声道:“你待会真的要去找袁公子?太晚了,他应该已经睡了,你去会不会吵到他?”
顾权反问:“你说呢?”
她道:“不知道。

顾权冷哼一声:“你就没点主见?”
她就是不想在这件事上有主见啊。
怜月垂着脑袋,摆出一副挨训的模样,看上去乖巧老实。
顾权被气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这就走,你多保重。

怜月说:“你还没回答,你会不会跟袁公子说,你又给我传功的事情啊?”
袁景如今可是她习武的师父,倘若告诉了他,被他知道又得训斥她走捷径了。
万一他一个不开心,便不教她武功了,那该怎么办啊?
而且袁景的母亲,是一个想要仗剑走天下的女侠,大抵是不太看得上她吃软饭的行径的。
怜月有点怂。
顾权再次询问:“为什么不能跟他说?”
怜月眼睛一转,立即说道:“就是觉得,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不应该让第三个人知道。

顾权被这一句话给哄好了,嘴角微勾,冷哼一声道:“也行,不说就不说,走了。

说完他便打开了窗户,翻身出去,提醒道:“关好窗。

怜月:“哦。

她摸到窗边,探头往外面看,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甚是怀疑自己在古代,的确是得了夜盲症。
关了窗户,女郎重新点灯,找了干衣裳换上,将地上的湿衣裳丢掉了一旁,拿了桌子上的冷茶来喝,将一整壶茶都喝完了。
而刚才的旖旎气氛,也随着少年的离开而消散。
怜月坐回床上,开始打坐,慢慢炼化顾权传过来的内力。
一直打坐到了卯时。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也蒙蒙亮。
顾权来过的痕迹,也被大雨冲刷干净,好像是女郎做了一场虚妄的梦。
而丹田里的内力实实在在存在着,说明了这并不是一场梦,而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之事。
软饭真香。
怜月梳洗后,让婢女给上了一壶热茶,边看书边喝了小半壶茶。
巳时。
婢女来报:“月夫人,公子请你过去商议要事。

怜月皱眉:“要事?”
难道是盐出了什么变故?
土盐提纯之事是她提出来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此事的确是要她负责。
她问婢女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于是怜月便去了书房。
顾权也在。
她眨了眨眼睛,不是说走了,干嘛说话不算话。
顾权看透了她的小心思,故意说道:“我接到了子离的传信,便来汝阳寻阿景商议要事,刚刚才进城呢。

怜月:“……”
阴阳怪气的。
袁景撇了一眼顾权,没有反驳他的话。
怜月便问:“国师信上说了什么,你们为何寻我过来?”
袁景道:“子离发现了裸露河床上出现了大量的蝗虫卵,一旦虫卵孵化,百姓将会遭受灭顶之灾,他传信告知,是希望大家能集思广益,想出办法消灭蝗虫。

顾权亦道:“旱灾刚缓解,民间百废待兴,百姓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怜月狠狠点头。
在现代,蝗虫每年都需要治理,因此才不会泛滥成灾。
蝗灾每隔个三五年就会出现,在古代只要关注民生之人,便绕不开蝗虫这个麻烦。
蝼蚁聚成群,亦可要人性命。
她道:“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为何要将我寻来?”
顾权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女郎身上,道:“子离托我们问问,你有没有治理蝗虫的办法?”
怜月故作惊讶:“你们不知道该怎么治理吗?”
顾权和袁景都哑口。
两两对视,顾权咳嗽两声:“据说蝗灾是天罚,的确没人知道如何治理。

天罚?可笑。
怜月皱眉:“我最近在学认字,也读了些关于蝗灾的记载,上面提及,每隔几年,就有一次蝗灾,有时候是区域受灾,有时候甚至全国都会出现蝗灾,蝗灾如此密集的出现,竟然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治理吗?”
说完,女郎笑了笑,道:“不会,你们真当蝗灾,是卷轴上记载的那样,是天罚?”
怜月说话温温柔柔的,任谁都可以听出,她话语中浓浓的讽刺。
顾权轻哼:“那倒没有,若是我们认为是天罚,也不会想办法治理了。

他道:“不过,话说回来,看来你最近看了不少的书。

怜月点头:“袁氏不愧是四世三公之家,藏书很丰富,我此时能接触到这些书籍,自是要多读些书的。

袁景没有和他们说闲话,直指问题核心:“这么说来,你知道如何治理蝗灾?”
她亦没有废话,点头说道:“蝗虫是需要持续治理的,它们的繁衍能力很强,干旱时,繁衍能力更是寻常的三四倍,只要有心人细数灾年纪年表,就会从中发现,大旱之后,总会伴随着蝗灾的出现。

顾权:“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怜月“呃”了一声,一时哑口,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说的。
她呐呐道:“我就是知道啊。

第43章
怜月瞥了顾权一眼。
对方走到她身边道:“就当我没问。

袁景亦看向她。
怜月想了想,涉及民生之事,觉得自己还是得说。
她道:“蝗虫需要持续治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事,当今朝廷可还有能力管?”
袁景道:“先说说看。

怜月倒是没有隐瞒:“要想治理蝗虫,便要知道蝗虫的习性,蝗虫除了在大旱之年繁衍会翻倍之外,它们刚孵化时的幼虫,只能在范围内活动,等长大之后,才具备远程高速飞行的能力。
而蝗虫还有一个特点,蝗虫相互聚集之后,成虫身上的颜色会变深,身上也会产生毒素,战斗力会变得更强,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顾权道:“如此说来,最好杀死蝗虫的时机,是它还在幼虫的时候。

怜月:“对。

她继续说道:“前期进行治理,可以减少蝗虫的聚集,如此就算出现蝗灾,也是区域的,不至于蔓延全国。

蝗虫分为夏蝗和秋蝗,从若虫蜕变成成虫,需要一两个月左右的时间,若是有心治理,自是来得及的。
顾权见怜月说得头头是道,看上去对蝗虫了解得很是透彻,颔首:“继续说。

女郎没有拐弯抹角:“想要治理蝗灾,可以有以下几种方法。

她道:“其一,可以在幼虫出现时,组织百姓捕捉,此时的蝗虫是可以吃的;其二,引入吃蝗虫的青蛙、瓢虫、鸡鸭、鸟类等动物到蝗虫多发地,让蝗虫的天敌将其吃掉;其三,便是药杀,在若虫时期,用微量的毒药,将若虫杀死。

怜月本就是学化工的,弄出毒药来不成问题,弄出不破坏土壤和水源的毒药就很困难了。
她道:“药杀需要不破坏土壤和水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除非能用草药做出能快速杀死蝗虫且不会破坏鸟类和青蛙的毒药,并且能在三两天将药性挥发,不然,想要治理蝗虫,我建议你们使用前面两种笨办法。

有时候笨办法也不失为最有效的办法。
袁景从怜月的话语中,很快就找到自己在意的:“你是说,蝗虫,人也可以吃?”
怜月理所当然的点头:“蝗虫再小,它也是肉。

蝗虫身上含有蛋白质。
“人吃了能长高哦。
”她笑意盈盈,“还能入药呢。

顾权皱眉:“你说的真能行?”
袁景将蝗虫的习性和解决的方法记在卷轴上,说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到底行不行。

怜月道:“对啊。

颇有些夫唱妇随的样子。
顾权:“……”
他怎么听着这么不爽呢。
冷脸。
随后顾权又瞥了一眼怜月,一脸矜持,知道他的意思吧。
快哄他。
怜月就跟一个根木头一样,装作没看见,反而跪坐在袁景身边,提及:“听闻国师会医术,不知道药理怎么样,若是国师能做出不伤庄稼的毒药,在若虫时期进行药杀,对于蝗灾的治理,当然是最好的。

袁景道:“此事我会传信给他。

怜月再次提醒:“不过你们都将蝗灾当成天罚,这个观念如果不扭转过来,百姓敢抓蝗虫吃吗?会不会下次再有什么天灾人祸,便有人会故意将其怪罪到治理蝗虫上,例如说是因为抓了蝗虫才会触怒上天,因此才会出现更严重的天灾?”
她语气轻飘飘地,此时说的,便是人心了。
这个世道人心可比鬼可怕。
袁景和顾权闻言想了想,她提出来的问题,或许并不是杞人忧天。
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了怜月的身上。
之前,还在聊城时,她就被侍妾买通的相师说是灾星,被泼上了是她克死陆询这样的脏水。
这种手段下作,却格外有效。
倘若此事真被有心人利用,那么治理蝗虫反而变成了旁人攻伐的理由。
袁景立即想到了办法:“子离作为国师,让他写折子上禀天听,若能得到陛下的首肯,诸侯百姓必然从之。

即便陛下是个四五岁的奶娃娃,那也是君王,只要降下旨意,如此便无人敢质疑,以此攻讦他们。
而地方的诸侯官员,哪怕是做做样子,也会象征着去派人去捕捉蝗虫。
顾权幽幽道:“就怕吕良不肯。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在打什么机锋。
怜月道:“我已经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知,执行的事情,我可就做不到了。

她手上无人可用,又没有钱粮,只能动一动嘴皮子功夫了。
袁景看向她:“你提供信息的很有用,能帮上大忙。

弄清蝗虫的习性,本就是治理蝗虫的关键。
加上她提供治理的方法,都是基于蝗虫的习性上,自然是可行的。
倘若怜月什么都不说,他们可还没有头绪。
在顾权等人的印象中,蝗虫都是深褐色,飞行速度很快,能很快吃了地里的庄稼,又很快的飞走,百姓拿它们完全都没有办法。
倘若幼虫只能在一片区域进行活动,捕捉和消杀,将不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了。
闻言,怜月道:“能帮到你们就好。

在商议此事期间,袁景已经把信写好了,将竹简卷起,用布袋装好,唤来了心腹。
他吩咐:“将此物快马送去给子离。

怜月见状眨了眨眼睛:“你们不再商议商议吗?”
袁景看着她:“不管如何,先试一试。

顾权亦是点了点头:“我倒是希望子离能够将毒药弄出来,蝗虫,就算是我也下不去嘴。

他说着瞥了一眼怜月。
怜月默默将脸转去一旁,忍不住说道:“顾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难道也怕吃小小的虫子吗?”
顾权:“你敢吃吗?”
不敢。
她也没吃过虫子。
怜月抬眼,眼睛水润,小声“嗯”了一声,嘴硬道:“我敢的。

此情此景,女郎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似什么都说了。
她一介女流都敢吃虫子,堂堂男子莫非还怕吃虫子不成?
顾权说道:“那好,等蝗虫孵化成幼虫,我就专门抓了给你吃。

她愣住。
那倒也不必。
怜月又垂下了脑袋,声音闷闷地:“倘若我敢吃蝗虫,顾侯有办法让治下得百姓跟着吃吗?”
顾权:“自然。

若是百姓敢吃蝗虫,到了繁育的季节,倒是不用担心蝗虫泛滥了。
不过。
需得百姓对蝗虫是天罚这一件事祛魅,不然治理蝗虫这件事,则会很难推行下去。
总而言之,这件事不是一蹴而就的,怜月将自己知道的说完,也就无愧于心了。
好在顾权也没有再追问她如何会知道蝗虫的习性,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不过就算会被怀疑,如何治理蝗灾,她也是要硬着头皮说的。
否则再有蝗灾,流民连草根树皮,都快没得吃了。
怜月将自己能说的已经全说了,便不打算在袁景和顾权两人身边再待,实在不自在,便说道:“若是没什么事了,我可不可以先回去?”
顾权轻哼:“回去做什么?”
怜月:“打坐。

顾权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脸上突然有些不自然,与袁景道:“此事既然有了解决的办法,我也先回襄阳处理城中之事了。

怜月听说他这就要走,心里又有点空荡荡的,忍不住道:“你不多待一段时间吗?”
顾权挑眉:“你想我留下来?”
怜月感觉袁景的视线亦落在她的身上,顿时背后发麻,硬着头皮说道:“就是觉得你刚来就走,是不是有点急,不过你真有要事,急着回襄城也是情有可原的。

原来不是在挽留他。
顾权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怜月赶紧道:“你们聊,我先退下了。
”她说完,就灰溜溜往外走,连头都没回。
袁景见怜月走了,目光移向顾权:“我怎么听说,你昨晚就到了,可不是今早才进城的。

他声音骤冷道:“你昨晚去找她了吧。

顾权没好气道:“你想知道,自己去问她。

袁景道:“她不会说实话。

顾权:“你对她倒是了解颇深。

两人没在继续纠缠这件事。
顾权转移话题,说道:“治理蝗虫之事,事关社稷,需得以百姓为重,若要惊动陛下,得看吕良的态度。

提起吕良,他脸上闪过一丝厌恶:“都城传来密报,吕良有废帝之心。

一个地方的郡守,把持了幼帝,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袁景道:“治理蝗虫之事,就算得看吕良的意思,可朝堂之上,也并不是他的一言堂。

顾权道:“知晓。

两人待在书房,又商议了一个时辰的政事,之后顾权便离开了汝阳。
而怜月得知顾权离开之后,松了一口气。
不用夹在其中左右为难,可以安心的炼化顾权传给她的功力了。
日子便一天一天的过去。
邵情收到袁景的信之后,便以国师的身份给吕良写了折子。
吕良这个人极为信天命,邵情在他面前还是有几分薄面的,便将他的折子拿到了朝堂上商议。
不过,此前蝗灾是天罚之事,深入人心。
朝堂上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人说:“即便邵子离是国师,可若是杀了蝗虫,惹怒了天威,降下更大的灾难,百姓又将如何应对,朝廷又将如何应对?此事不可。

亦有人道:“诸位都是读书明理之人,蝗虫既然已经知道来处,又知道其中的习性,怎么能算得上是天罚?倘若能将蝗虫治理,让百姓免受其灾,亦是功德一件,吕公在其位,也能堵住天下的悠悠众口啊。

有人附和:“这倒是。

于是认为不可触犯天威和支持治理蝗虫的两拨人,在朝堂上吵得有来有往。
吕良看着他们吵了几日,又是一日朝会,等下面的臣子吵完,他转身看向了仅有四五岁的帝王。
小皇帝歪歪扭扭地坐着,不成体统,嘴边还流着口水。
吕良道:“陛下以为如何。

幼帝能知道什么,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神,说道:“孤,孤只知道,天威不可触犯。

吕良满意他的回答,捋了自己的下巴的胡子,说道:“陛下,臣倒是觉得,蝗虫既然有了来处,蝗灾便算不的天罚,不过是虫子泛滥成灾,将其捕杀治理,才显帝王之危不容被虫子戏弄。

幼帝皱了皱鼻子,被反驳了想哭却不敢哭,闷声闷气道:“吕公说得是,就按你说的来办吧。

吕良满意幼帝的愚蠢和听话,笑着看向了下面群臣,道:“诸位都听到了吗?”
群臣俯首:“喏。

他道:“便这么办吧。

治理蝗虫之事,便推行的极为的顺利。
而如此顺利的原因,是朝堂上有不少袁氏的门生,还有长留王的旧部,一唱一喝的,便哄得吕良将事情办了。
上行下效。
毕竟。
虫子再小也是肉啊。
听说吃蝗虫还能长高呢。
穷苦百姓原本就没有什么营养,听说吃了蝗虫可以长高,又不是什么天罚,对于长高的执念,便都开始抓蝗虫来吃。
除此之外,除了人吃,邵情让巨野的县令采购了不少的鸡,让下人放养在蝗虫的发生地。
鸡这种东西什么都吃,见到若虫,有一个吃一个,倒是也能帮忙解决了一部分蝗虫。
加上他本就会药理,经过怜月的提醒,邵情用草药制毒,将毒药稀释后喷洒草叶上,也能将一部分若虫药杀。
而其中蝗虫多发地,得到了朝廷的旨意,也都试着去寻找若虫,进行捕捉和消杀。
其他的事情他们可以不理,粮食乃是根本,可不能被蝗虫给了毁了,涉及的自己的利益,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于是,蝗虫孵化成若虫之后,便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灾难。
在某一处宅院中,怜月看着被烤得焦黄的虫子,抗拒道:“我能不能不吃啊?”
顾权:“不行。

第44章
怜月拿着一串蝗虫,深吸一口气,始终不敢下嘴。
顾权冷哼:“你不是说,我能让百姓都吃蝗虫,你也吃,是想要出尔反尔?”
怜月睫羽颤了颤,原本白嫩的脸颊更加苍白,小声道:“我没说自己不吃啊,我撒点盐,味道会更好。

说着她捻了几粒盐撒在虫子上,盯着烤好的蝗虫,还是忍不住去掉了蝗虫的脑袋,闭眼将虫子塞进了嘴里。
没关系的,之前草根树皮都吃了,虫子而已。
嚼嚼嚼。
嗯……
感觉吃起来还行,嚼嚼嚼,味道好像还很不错,再嚼嚼嚼,她的眼睛逐渐变亮。
对哦。
蝗虫是食草的,吃草的动物,吃起来味道都不会差的。
怜月已经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了,又重新吃了一只蝗虫,仰头跟顾权道:“我吃了,你也吃。

顾权默默走远了两步,有点犹豫。
怜月一想到对方专门从襄城跑来汝阳,就是为了看她吃虫子,便觉得不能放过他,不由道:“真的很好吃的。

顾权:“我堂堂一个侯爷,什么好吃的没吃过,犯得着吃虫子?”
怜月笑意盈盈:“你说你是不是怕了?”
顾权:“没有。

这时袁景和邵情走进院中。
邵情首先说道:“我老远就闻到了香味,原来是你们两人躲在这里吃蝗虫。

他不客气的坐到一旁,拿了一串考得焦黄的蝗虫,撒了盐,吃了起来:“烤得的确不错。

邵情原本在巨野,蝗虫的发生地,得知蝗虫能吃,便是第一个烤来吃的,因此吃起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怜月赶紧拿了一串蝗虫递给袁景,又拿了一串蝗虫递给顾权:“快尝尝。

袁景倒是没有心里负担,学着邵情的样子,便试着尝了一口。
唯有顾权。
他盯着蝗虫,始终没有下口。
怜月幽幽道:“原来顾侯天不怕地不怕,就算虫子啊。

顾权冷哼:“激将法?”
邵情赶紧劝道:“味道真不错,阿权,快尝尝。

他又道:“要是早知道蝗虫能吃,味道还如此的鲜美,它岂能成灾,还任由它毁坏庄稼,许是刚孵化没多久,就要被人给吃没了。

夸张了。
怜月道:“我也是第一次吃。

她以前只是知道蝗虫能吃,能烤着吃,可她的确没吃过,不知道味道如何。
顾权见其他人都尝过了,又看见怜月眼巴巴的看着他,便深吸一口气,学着他们的样子咬了一口。
很香。
没有奇怪的味道。
他吃了第一口之后,便没有了心理负担,又拿了一串蝗虫来吃,也不觉得虫子吓人了。
怜月瞥他一眼:“还要吃吗?我帮你烤。

顾权勉强道:“再来一串吧。

他吃着蝗虫,忍不住道:“我看啊,若是再有发现蝗虫多的地方,我就带兵过去,请军中的那帮大老爷们吃蝗虫宴,也算是为除害虫,做贡献了。

怜月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袁景少言,亦开口道:“蝗虫既然需要持续治理,不如找机会在城中办一个蝗虫宴,到了蝗虫繁衍的日子,便鼓励百姓捕捉蝗虫,只要一直举办下去,让其形成一个节日,往后每年过此节,百姓都会自发捕捉蝗虫,才是大善。

他从顾权的话中,立即就想到了其中的可行之处。
邵情也道:“届时可以弄个比试,就比谁抓到的蝗虫多,分几个名次,前三者便可得到赏金。

怜月看着几人三人两语,就想到了这些办法,只能连连点头。
这些人的脑袋怎么想的?她怎么就想不到这个办法?
不过要弄蝗虫宴,还要将蝗虫宴变成一个节日,牵头的人,必须要很大的声望才行。
而眼前之人……
出身四世三公之家的袁景,素有第一公子之称,长留王之子顾权,如今占据数个城池的诸侯王,还有曾经的帝都国师邵子离……恰好都符合这个要求。
此事若是他们来办,要声望有声望,要钱有钱,组织一场蝗虫宴,即便是一些世家和豪族,也都要给几分薄面。
上行下效。
这件事也就没有什么阻力了。
顾权又吃了一只蝗虫,闻言点点点头:“我赞成。

怜月小声提了一句:“是不是可以请大儒写关于蝗虫的赋,传唱出去,或者让人编个名人与蝗虫之间的事,以故事传奇流传至各方?”
邵情道:“这主意好,说不定真能将蝗虫宴给推广。

怜月低头,有点尴尬:“不过我又不认识什么大儒,也不会讲故事……”
顾权示意她看袁景:“你不认识,阿景认识啊。

怜月亦看向了袁景。
袁景道:“此事可行。

怜月又吃了一只虫子,嚼嚼嚼,没有再说什么。
但是她知道。
若是袁景等人将蝗虫宴之事办成,蝗虫之患,便能真正的解了。
她其实不太喜欢世家豪强,也不喜欢天生贵胄的公子小姐们。
倘若是能用自己的身份地位,真正为百姓做实事的,倒也不是那般的可恨了。
吃完虫子之后,时间已经到了酉时。
天边出现了火烧云,一大片一大片,紫的红的,照在了人的脸上。
快入夜了。
怜月便跟三人说了一声,自己先回了住处。
她沐浴更衣之后,便自觉在房间里打坐。
距离上次顾权给她传功,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丹田里的内力已经被全部炼化,里面的内力更充沛了。
感觉浑身都是劲。
若是没有顾权的慷慨,怜月自己修炼,许是要修炼个两三年,才能修炼到如此的地步。
正想着。
头顶的瓦片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
有猫?
可是她住了那么久了,没见有人养猫,还是说哪里来的野猫。
怜月胡乱想着,已经拿了身边的剑,有往袖子里藏了暗器。
就在这时,窗户被人打开。
之前她在打坐,便没有点灯,房间里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怜月问:“谁啊?”
难不成是顾权又来翻她窗户?
对方没有回答。
怜月便甚觉不妙,除了顾权,还有谁能躲过袁府的防守,来到后院,摸到了她院中呢?
对方不待她动作,绕后,锁住了她的喉咙,她一时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想要反抗,又发现自己奈何不了,只能被他搂着离开了府邸。
他的轻功十分了得,即便遇见巡逻的守卫,亦能轻易避开。
武功如此得厉害,来者不是普通人。
怜月一直被带到城外,才被对方丢在了地上,并被他一脚踩到了胸口。
火把点燃。
穿着锦衣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看她,在他的周围,还有部曲若干。
怜月问:“你究竟是谁?为何要抓我。

对方的脚尖从胸口一路碾压到脖子,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羞辱道:“倒是有几分姿色,难怪会将陆询迷得忘了发妻,直接杀了倒是可惜,留在军中做军妓,倒也还算有些用处。

他说完,身后的人跟着笑,眼神是不屑的。
怜月摔在地上时,锋利的石子划破了她的手臂,胸口被踩着,呼吸变的困难。
她没有故作柔弱的姿态,目光冷冷地直视对方,叫破了他的身份:“杨鉴。

杨鉴道:“还有点眼力见。

他伸手,心腹将马鞭奉上,随即一道鞭子落在了怜月的肩膀上,没有收力,一道血痕浸出。
怜月没忍住,惨叫了一声。
杨鉴俯身,看她:“说,是不是你杀了我的玉如?”
怜月忍痛抬头,说道:“你心里既然已经认定是我杀的,何必再来问我?”
她冷笑一声:“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不是想给人按什么罪名,便给人按什么罪名?”
杨鉴道:“看来我没找错人。

怜月没有反驳,她找了刺客帮忙,便不指望他们保守秘密,而是道:“听说你有几房夫人都被你折磨死了,当初得知吴如玉去投奔你的时候,我便觉得好笑,她也太蠢了,你能杀了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难不成不会在盛怒之时杀了她?”
杨鉴暴怒:“住口。

迎接她的又是一道鞭子。
怜月这次有了准备,闷哼了一声,随即讽刺一笑:“她以前不跟你是多么的正确,你看啊,陆询还在时,她活得好好的,陆询一死,信了你一次,命都没了,可见你就是个没本事的,也就只会欺负欺负女人了。

她道:“好丢脸。

杨鉴深吸一口气,看着她冷淡的脸,说道:“传言你柔柔弱弱,今日一见,没想到如此的牙尖嘴利,你要知道,现在你在我手里,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便死,最好识时务一点,跪在地上求饶,说不定我还能大发善心,给你留条全尸。

怜月轻笑:“是吗?”
她手上的小刀狠狠扎进了杨鉴的腿骨,在对方吃痛之时,迅速运转轻功往林中逃离。
杨鉴怒喝:“给我去追。

天上月亮很亮。
地上树荫婆娑,杂草丛生,怜月感觉自己就像是林中的猴子,边跑边窜。
她打不过杨鉴……
只能跑,往死了跑。
怜月手上的剑被掳走时,就被对方卸势掉在了半路,好在他只当她是个女人,没有及时用绳子绑她。
她便故意惹怒他吸引他的注意力,才有机会用藏在袖子里淬毒的小刀将他给伤了。
树枝打在脸上,小刺划得满身都是,怜月运功到极致,一直跑出了二十公里,终于跑不动了,抱着树干大喘气。
而更凄惨的是。
怜月抬头。
看见了不远处带崽的黑熊。
呃……
作者有话说:小月:路过,你信吗[化了]
谢谢灌溉的营养液呀,好多啊[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45章
怜月盯着黑熊,丝毫不敢动。
那黑熊也盯着她,防备着她,似乎生怕她伤害了它的幼崽。
小黑熊感知到危险,熊掌扒拉着大黑熊,只露出了半个脑袋。
怂怂的。
还挺可爱。
可爱什么,是来要自己命的。
怜月:“……”
自己真是路过,真是路过,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她眼睛直直盯着黑熊,一人两熊对峙了很长一段时间,女郎的额头后背都出了虚汗,黑熊首先认怂,率先带着幼崽撤退。
感觉这个人类很有威胁性,好熊得学会知道什么能惹什么不能惹,还是先不以熊犯险了。
眼见黑熊带着幼崽消失在林中,怜月赶紧离开黑熊的地盘,一瘸一拐的往同一个方向走。
此时。
杨鉴的心腹,正拿了刀,给他的小腿上,割发黑的肉。
原本他还想忍,没一会儿,闷哼声从嗓子里泄了出来。
下手真毒。
部曲来报:“主君,属下失职,让她给跑了。

杨鉴冷眼看了过去:“跑了?”
部曲:“是。

杨鉴示意对方靠近,紧接着一巴掌扇了过去:“蠢货,一个女人都追不到,真是白养你们了。

部曲被扇飞,嘴角溢出了血,不敢反抗,唯唯诺诺地站在一旁。
心里却想着。
主君都让这个女人给伤到了,自己要真追到人,岂不是白白送死。
而且他自己是真追不上,那个速度,就算骑马都追不上。
杨鉴则回头看着被剔除干净的伤口,心里其实也在后怕,倘若刚才不慎,被那个女人捅穿了肚子,他今日许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若是不及时将黑肉给除掉,甚至他这一条腿都要锯掉。
她竟是个会使毒的,轻功竟然也如此的厉害。
看来还是自己轻视了她。
杨鉴道:“不管她了,先撤。

他原本就是仗着自己的轻功好,避过了袁府的守卫,将人给掳出来的。
若是袁景发现人不见了,出城寻人……
还是不宜与对方正面起冲突,真不是他怕了袁景等人。
怜月并不知道杨鉴离开了,躲在一棵树上,不敢生火,不敢说话。
她对于杨鉴能避开守卫并不意外。
对方毕竟也是和袁景、顾权等人一样,出身自世家大族,从小习武,武功自然是厉害的。
袁景等人还是有先见的,教了她武功,亦的确如他们所说,他们身上都有要事要办,不可能时时刻刻看顾她,只有自身强大,遇到危险之时,她才能有自保的能力。
天渐亮。
怜月揉了揉眼睛,腿也酸了,默默从树上爬了下来。
“还好吗?”
怜月转头,看着顾权穿着一身红衣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靠在树干上。
见她惊讶的视线,少年挑眉:“死里逃生的滋味怎么样?”
怜月看见顾权,心中的惶恐瞬间烟消云散,一瘸一拐的走过去,道:“你怎么知道我死里逃生?”
不对。
她皱眉:“你一直在我身后?”
顾权摇头:“倒也不是。

怜月:“那是什么?”
顾权伸手摘掉她头发上的草,拇指下移,又擦擦她脸上的脏污,笑着说道:“你院中有机关,杨鉴将你掳走后不久,守卫便跟阿景汇报了此事,我们便带人分头找你。
本来昨晚就该找到你了,没想到我刚寻到你,你就给杨鉴来了一下,跑得倒是极快,不仅将他的手下给甩开了,也把我甩开了。

怜月挣大了眼睛:“我这么厉害吗?能把你都甩开开了?”
“对啊。
”他手捏了捏她的脸,“我在后面叫你,你都不应。

怜月赶紧解释:“我真不知道你在后面,我还以为是杨鉴的人在追我,我连头都不敢回,耳边全是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顾权看着她的衣裳已经被树枝划得破破烂烂,肩膀上还有两道鞭伤,眼神一冷。
他道:“我拿了伤药,将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怜月倒是没有再扭扭捏捏,一边解了衣裳一边说道:“我怕疼,你轻点。

顾权目光落在了女郎肩膀,除了鞭伤,周围还有细小的伤口,是被树枝划伤的。
她皮肤太白,显得伤口触目惊心。
倒是能忍,躲在树上一声不吭,自己都找过此处好几次,都没见到人,若不是她自己下来,还真找不到她。
女郎脱了外衣和里衣,虚挂在手腕,身上的小衣挡在了胸口,墨黑的头发披散在身后。
顾权将药粉轻轻撒在她的伤口处,身后的伤口则用手撩起头发,边上药边轻轻吹气。
怜月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便往前倾想要逃离,手臂被他抓住,提醒道:“别动。

她小声说:“有点痒。

顾权“嗯”了一声,说道:“忍着。

女郎便没有说话了。
行,她忍。
过了一会儿,顾权捏着女郎的手臂,居高临下将她扫了一圈,在怜月震惊眼神中,捏着她胸口滑到一半的小衣,往上提了提。
嗯?
顾权格外淡定:“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怜月:“……”
当然什么都看不见啊,小衣薄是薄了一些,该遮住的地方都遮住了。
顾权问:“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怜月:“没看你。

顾权轻笑一声:“好,没看我。

他道:“走吧,别让阿景他们等急了。

怜月将身上的衣裳整理好,身上还有一点痛,“嘶”了一声。
顾权蹲着:“看你受伤的份上,上来,我背你。

怜月看着少年的背,发丝被风吹开,从肩膀坠落,年轻富有生命力。
她趴上去:“多谢。

顾权将女郎背起,故意说道:“怎么轻飘飘的,是不是太瘦了,全是皮包骨。

怜月:“我是苗条!”
懂不懂!
顾权笑了:“是,是苗条。

两人没说话,静静走在山林中。
他倒是走得很稳,没有颠簸,怜月便有些昏昏欲睡,将脸贴到了对方的背上,闷声闷气道:“袁公子说,这世上还有很多很厉害的老怪物,顾侯,会有你们也打不过的人吗?”
顾权道:“自然是有。

怜月皱眉:“可如今陛下被吕良挟持,为何没有人出手,难道宗室就没有厉害的人?”
顾权:“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怜月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他道:“想要寿辰比常人要长,体力之气不可散,因此他们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出现,而他们年纪太大,只要不能一招毙命,便是以你的功力,加上毒药,未尝不能反杀。

怜月双手攀住他的肩膀,哼哼道:“那我就放心了。

顾权疑惑:“你放心什么?”
她又不说话了,脑袋抵在他的后背,玄衣鲜艳,女郎伸手抠了抠。
顾权脚步踉跄。
他道:“你做什么?”
怜月小声道:“没有做什么呀。

她又开始转移话题:“我昨晚遇见了一只带崽的棕熊,它和我对峙了许久,都没有伤我,可把我吓得不轻。

顾权道:“许是感觉到了你身上危险。

怜月:“我哪里危险了。

顾权冷哼一声。
明明就是很凶残。
而且熊这种生物是有灵性的,若是没有对它的幼崽出手,自不会冒险对上危险。
走了半个时辰,两人见到了袁景和邵情,两人迎了上来。
邵情道:“那小子跑得倒是快,没追上他。

他看着顾权背上睡着了的女郎,声音放轻,语气带着冷意:“是杨鉴伤的她?”
顾权将她放到马车,回身说道:“她可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儿,用淬毒的刀给杨鉴小腿扎了一刀,没有两三个月,伤好不了。

邵情道:“她何时有这种本事了,连杨鉴都能伤到。

顾权双手抱胸:“何止,我昨晚都没有追上她,轻功可谓了得。

袁景瞥了他一眼,大概是猜到他之后又给女郎传功了,却没有说什么。
若不是他给她传功,怜月落到杨鉴手中,恐难以自救。
杨鉴好歹是出身弘农杨氏,年少时便逞凶斗勇,又虚长了他们几岁,自然不容小觑,若是单打独斗,谁输谁赢都有可能。
他道:“她能从杨鉴手中独自逃脱,这世上能伤她之人,可就不多了。

顾权突然感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忍不住皱眉:“你们这般看我做什么?”
自己还能伤她不成?
袁景和邵情都将目光移开,什么意思,不用说自行体会。
顾权:“……”
都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怜月已经醒了,身上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她没有睁眼,继续闭目养神。
她此次能从杨鉴手中逃脱,是因为对方并未设防,下一次若是他再偷袭,可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若是有机会将他弄死就好了。
可惜对方出自弘农杨氏,天生贵胄,又武功高强,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就算是顾权等人抓到了杨鉴,许也是想着将他换钱粮,而不是将他杀了,不划算。
不仅是世家之间的姻亲关系……就怕弄死了小的,招来了小的。
真是烦人。
回到城中之后,袁景便继续处理城中之事了,毕竟为了寻她耽误了不少时间。
怜月便自行回到住处,让下人端了热水进来擦身,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开始吃东西。
邵情是医者,则来给她把脉。
他手搭在怜月的手上,嘴角突然下压,浑身都冒着冷气。
怜月心里忍不住紧张:“我应该没什么事吧?”
邵情淡淡道:“没事。

她疑惑:“我既然没事,你为何是这个表情?”
很吓人的。
邵情扯了嘴角,扯出了一个笑,调侃道:“身体倒是没什么事,就是内力充沛了不少,看来这些日子,你修炼的速度神速。

怜月抬眸看见邵情的眼神,总感觉他不是真想调侃她,而是颇为有些怨念。
她打起了哈哈,下意识说道:“可能我是个练武天才。

邵情点头:“的确称得上是练武天才,按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再过两年,谁能打得过你。

呵呵。
第46章
怜月垂着脑袋,不敢吭声,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她还是知道自己的功力是怎么来的。
邵情收回手,看着女郎浑身软糯的样子,心中什么感受只有自己知道。
“伤口还疼吗?”
“有点。

他将外伤的药递给怜月,提醒道:“记得换药,注意不要碰水,避免感染。

怜月道:“我知道的。

邵情起身,她以为对方要走,正要起身相送,却见对方朝着她走来,说道:“若是你以后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

她疑惑:“什么?”
邵情没有再说第二次,嘴角微微一笑,说道:“我以为你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怜月没有再吭声。
他道:“算了,当我没说。

怜月抬眸看他,见邵情眼中带着深意,让人分不清他话中是真是假。
邵情这才转身,往房门口走去,说道:“好好休息。

怜月要送他。
他说:“不用送。

怜月止住了脚步,直到眼前没有了对方的背影,才将房门给关上。
她走到了床边坐下,往后一仰,摊在了上面,浑身累软,跟没有骨头似的。
不慎碰到了伤口,浑身一激灵,又转了个身。
死杨鉴。
这个仇好在她当场就报了,不然还得记在心里不痛快。
怜月心里想着事,感觉脑子里乱乱,脑中出现了很多的人。
她捂脸。
感情的事情,真的好恼人。
不想了,睡觉。
杨鉴的出现只是一个插曲,蝗虫宴之事由袁景牵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四月初。
袁景给在汝阳及附近城池的士族豪强们写了请帖,邀请他们参加蝗虫宴,并且在城中发布了告示,让百姓积极捕捉蝗虫。
由于他早就放出了风声,也请了大儒韦里做赋。
因此人人都知道,蝗虫之事是与民生有关,参加蝗虫宴,也能看出为官者体恤民情,能积累名声。
不管他们是真关心民情,还是逢场作戏,都得来参加。
参加了,能不能换来好名声,暂且不说,若是不来,便显得突兀了,看上去好像唯有自己不关心民生似的。
所以他们接到袁氏送来的请帖之后,不仅自己来,也把家中的晚辈带来。
毕竟,四世三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于是到了举办蝗虫宴这一天,城中城外,到处都在讨论蝗虫这一件事情。
休息了几日,怜月身上的鞭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出门,便被顾权给拉了出去。
两人到了河边。
河面上有无数的游船,船上的都是贵族,而河岸边则有很多百姓在抓蝗虫,另有百姓在看热闹,穿插着小贩在人群中卖东西。
其中还有袁景准备的小摊,上面摆放着蝗虫烤串,可以任人免费食用。
顾权说:“这些人便是子离跟阿景提议安排的。

他道:“要吃吗?”
怜月立即点点头:“当然要吃。

两人到了摊位前,见一些人避之不及,一些人站在一旁等吃。
见二人前来,试吃过的百姓,立即推荐道:“烤蝗虫是真的很香,别看小小一只的,肉质格外的鲜美,公子不如带着你的夫人一起尝一尝。

顾权挑眉:“我的夫人?”
他目光移向了怜月,又想到这些是袁景的人,嘴角微勾,道:“那就来两串。

怜月扭头看着他的侧脸,他敏锐地回看她,将领到的烤蝗虫给了她一串。
顾权道:“看我干嘛?”
怜月淡定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真能将这个蝗虫宴办得如此的热闹。

那可是虫子……
顾权道:“捉蝗虫到一定数目,就可的以换钱换粮,即便能换到的钱粮不多,却也能让驱使百姓动起来了。

至于这小摊的作用,便是让喜欢此口味的,来年自发的捕捉蝗虫。
怜月道:“原来如此。

她眯着眼睛,好声好气地问:“就像顾侯一样吗?我看你挺喜欢吃的。

顾权:“……”
怜月又道:“其实我也挺喜欢吃的。

将虫子吃完了之后,周围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顾权牵着她的手,走了出去,说道:“想要去船上看看吗?”
怜月问:“去船上干什么?”
顾权:“一些文人在上面做赋,阿景和子离也在上面。

原来权贵在船上,百姓在岸上啊。
怜月道:“我现在字都还认不全,上去万一要我做赋,那我多丢人?我还是不去了吧。

以前不是没有跟陆询参加过这些权贵的宴席,还被人嘲讽过除了一张脸蛊惑人心,就没有其他的本事,她才不要去自取其辱呢。
顾权道:“怕什么,跟我来。

他又重新拉住怜月的手,不等她反应过来,便牵着人到了渡口。
顾权朝着船夫拿出了请帖,便有人撑船,带着两人往大船靠去。
上了船,往河岸上看,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江风拂面。
站在甲板上,看着开阔的江面,刚才挤在人群中的热意,便被风给吹散了。
船上摆了席面,有婢女引他们入座,在席面的中央,有歌舞表演。
怜月入席之后,发现上面不仅有烤好的蝗虫,还摆放了其他吃的,毕竟来的都是豪族,总不能只用虫子招待。
除此之外,上面还摆放了笔墨,以及竹简。
顾权解释道:“是让他们做文章用的。

怜月道:“人人都要做?”
“那倒不至于。
”顾权解释道,“若是寒门子弟,想要博一个名声,做了赋之后,阿景会请大儒评选,文章做得好,则可得到入白鹭学宫的机会的。

“白鹭学宫?”
“进入白鹭学宫,便有机会被里面的老师,引荐入朝为官。

“原来如此。

怜月将笔墨推远一点,默默吃东西,倒是没有再吃虫子,吃多了也不好,还是吃点其他的吧。
顾权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笑了笑,道:“对了,你如今字学得怎么样了?”
怜月刚吃了一颗栗子,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茫然地看着他,忍不住反问:“此时这事重要吗?”
顾权今日穿着一身玄衣,金色腰封,腰间佩剑,很是精神,日光照在他白皙的肌肤上,白得有点刺眼了。
她低头,好看是好看,无心欣赏。
果然不管人在任何时期,都不愿意被问到学业。
很讨厌的。
虽然认字算不上什么学业……但是两个多月只多认了两三百个字,的确是有些丢人。
可这里的字笔画歪歪扭扭的笔画,就像是爬虫弯曲一样,完完全全看不懂……
真不是她蠢啊。
顾权见状,声音带了些笑意,说道:“看来是我多嘴了。

怜月垂着脑袋,默默将栗子剥开,一口塞进口中,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她将栗子咽下,又喝了一口茶水,突然开口:“我一个女子,又刚开始认字没多久,做不出文章,倒是情有可原,顾侯可是长留王之子,自幼读书习武,肯定很厉害的,定然写得一手锦绣文章。

怜月将茶杯放在一旁,边说边将竹简铺平放在了顾权的面前,笔墨也推了过去,睁着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顾侯?”
顾权原本是想要逗她,看着眼前的笔墨竹简,又瞥了一眼真诚的女郎,有一种被架起来的感觉。
他总不能说自己不善做文章,抹不开的这个脸面,于是接过了她递来的笔。
怜月左手撑着脸,眼神幽幽地盯着顾权的脸,眉眼带着笑意。
坐立难安的人立即变成了顾权。
早知道就去岸边捉蝗虫了,他带着她来船上作甚?
而袁景和邵情正与人从船舱中出来,两人双双放慢了脚步。
女郎笑意盈盈地看着身侧的玄衣俊美少年,此时是正午,日光正烈,江风将她的头发吹起,金色的发丝拂面,由于是跪坐着,青色的裙摆铺在了地上。
这样的欢喜的神色,任谁都以为她是喜欢身侧之人的。
很刺眼。
大儒道:“那位是连拿下数个城池的小诸侯王顾权吧?”
袁景回神:“正是顾侯。

韦里见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紧接着,目光被顾权身边的女郎吸引。
小小一只的,脸上带着做坏事得逞的笑,不仅不让人觉得生厌,到是有点女儿家的娇憨。
他道:“顾侯身边那位女郎是?”
袁景没有隐瞒:“他是陆询的侍妾,蝗蝗虫如何治理,便是她提出来的,说起来她还跟韦公同姓,名叫怜月。

韦里道:“月照神州,怜惜众生,怜月怜月,倒是个好名字。

怜月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有这个意思,看见袁景等人,便起身行礼。
韦里年过五十,看着怜月,心中感慨:“我有个侄女,如果家中没有出事,应该与你一般年纪。

他问:“女郎多大了?”
怜月正要回答,瞥见顾权已经放下了笔走到自己身边,将准备说出口的话咽下去,虚虚一笑:“十七。

邵情疑惑:“你十七?”
他是大夫,自然能通过摸骨,大致知道旁人的年龄。
怜月点头:“对啊,就是十七。

毕竟上次跟顾权说慌了,他又在旁边,便不好改口了。
韦里叹了一口气:“我那子侄,她若是还活着,今年也该是十七岁。

他仔细打量怜月两眼:“说起来我已经有数年未曾见过她了,印象中是一个很机灵的女子,此时见到你,倒是觉得与她的眉眼颇为相似。

第47章
怜月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来历,闻言只是歉意的点点头:“节哀。

韦里看了一眼袁景,又落在了怜月身上,颇有深意道:“如果你想,也可是是她。

什么意思?
怜月目光落在袁景的身上,面上有些疑惑,什么叫自己想,也可以是她?
此时韦里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玉佩,递给怜月,说道:“你我有缘,此物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务必收下。

怜月再次看向袁景。
他道:“可以收。

顾权看着玉佩上的文字,眉眼微动,目光冷冷的看了至交好友两眼,提醒道:“收下了此物,记得要向尊敬长辈一样,尊敬韦公,可要想好了。

邵情目光落在怜月身上,双手抱胸,倒是什么都没有说。
怜月微微一笑,将玉佩收下,道:“多谢伯伯。

韦里颔首:“好孩子。

他便问:“你们刚才可是在做文章?可能让我看看?”
怜月捏住玉佩,默默退后一步,走到了顾权的侧后方,解释道:“是顾侯在做文章,我在给他磨砚。

顾权:“……”
他看着她是半点亏都不吃,忍不住说道:“我还未做好,等写好了,再来请教。

韦里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倒是知道他是托词,便笑道:“也行。

之后袁景继续陪着韦里,邵情与顾权怜月三人站在甲板上吹风。
顾权双手撑在围栏上,扭头询问邵情:“你们是怎么劝说韦里认下小月这个子侄的?”
邵情道:“是阿景请人帮忙,跟我无关。

怜月则在翻看玉佩,一面是“韦”字,一面则是一只狐狸图腾,道:“这是身份玉牌?”
顾权睨了她一眼:“没错。

她抬头,疑惑道:“若是没把名字写在族谱里面,此物也能用吗?”
顾权道:“看来你自己倒也不蠢。

怜月大抵是能猜到一些的。
就算今日她跟韦里说自己十八、二十八,对方都能说她与他子侄长得相似,与她有缘。
大抵是袁景与韦里做了什么交易,让对方同意将自己的出身挂靠在京兆韦氏名下,抬她的身份罢了。
她嘟囔:“我本来也不蠢。

顾权说道:“韦公将会在汝阳待上几日,若是你想入世家族谱,就看你的本事了。

邵情介绍其身份:“去岁,出身京兆的韦道被吕良杀害,全家无一人幸免,全部遇难,而今韦公口中的侄女,应该便是韦道的小女儿,如今韦里是京兆韦氏的当家人,你能得到他的认可,日后或许能以此身份行动。

怜月不清楚袁景为何如此帮她,可是她知道若是自己真能以京兆韦氏的身份活动,那对于她定然是会有很大的助力的。
世家女和某个诸侯之妾,身份孰高孰低,还不够清楚吗?
顾权看着怜月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冷哼一声:“阿景倒是很在意你啊?竟是什么都帮你打点好了。

又是教习武,又是帮忙抬身份,做到这个份上,若说对她没有什么意思,他是不信的。
装吧。
怜月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忍不住眼睛一亮,询问道:“如此说来,我若能讨好了韦公,我便可以以世家女的身份,招揽部曲了?”
顾权:“他还允许你招揽部曲了?”
他话语冒着酸意:“下一步是不是该送你城池了?”
邵情见状,靠在围栏,看着两人在笑。
怜月瞥了一眼顾权,目光移向了江面,说道:“你为什么不太高兴了?若是你不想我以此身份行事,我现在就去把玉佩还回去。

她说完就要往韦里方向走。
顾权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扯了回来,阴阳怪气道:“别浪费了阿景的心意。

怜月:“你真没有生气吗?”
顾权扯了扯嘴角:“没有。

嘴硬。
怜月低头偷笑,倒是没有拆穿。
顾权看着女郎,寻思着自己能给她什么,总归不能被好友给比下去了。
头顶烈日。
江面的风也很大。
怜月单手扶着围栏,看着河岸的热闹,面上却没有了高兴的神色。
这软饭吃得,未免太顺了。
着实让人心难安啊。
蝗虫宴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了晚上,许是怜月走到哪里,顾权便跟到哪里,因此没有不开眼的开罪她。
在船上。
袁景等人陪着韦里选船上的公子们做出的文章,其中一篇赋,先写蝗虫之危害,再写蝗虫之害对社稷的危害,引经据典,让蝗虫与天罚割席,再写袁氏举办的蝗虫宴,究竟有何意义,对于此事探讨之深,并不流于表面,争得了比试的魁首。
值得一提的是,魁首并非是位男子,而是一位出身豪族的女公子。
遗憾的是,白鹭学宫只收男子,因此她无缘入学,用其他的作为了奖励。
不过怜月记住了她的名字——
杜繁。
船上的比试完了之后,韦里年纪大了,便先回袁府休息,其他公子女公子们,也都自行活动。
晚上四周燃起了火把灯笼,岸上依旧热闹。
捉了蝗虫的百姓,还在跟府衙的小吏换钱换粮,一斤蝗虫可以换五个铜板,能换一斤的糙米,就算是流民,亦可以抓蝗虫来换,因此即便是安排了二十人负责此事,依旧还排了长长的队伍。
不过以虫换钱换粮之事,只限蝗虫宴这一日。
除此之外,岸上有傩戏表演,有小贩卖纸鸢和河灯。
怜月一到晚上,眼睛就糊得很,跟小贩买了灯笼,走在田埂上,见到田野之中出现了很多的萤火虫。
她抬头。
天上是漫天繁星。
这一场蝗虫宴,无疑是办得很成功的。
顾权、袁景、邵情三人聚在一起,时不时有人跟他们打招呼,怜月便不想跟着他们了,又买了河灯,打算去放河灯。
小贩说:“女郎,你有什么愿望,可以写在叶子灯上,放入河中,顺水而下,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怜月道:“能否借笔墨一用。

小贩:“可以的。

她拿了毛笔在手上,落笔之前顿了顿,没有写对故国的思念,只用简体字写了八个字:
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怜月将笔还给了小贩,拿着河灯往河边走。
河中已经放了很多的河灯,上面就像是星星在流动,美轮美奂。
顾权等人不见她人,看见她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拿着河灯,便朝着她走来。
她道:“写了什么愿望?”
怜月将灯递给他,笑了一下:“你自己看。

顾权接过,上面的字是方形的,里面歪歪扭扭很多笔画,却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字,更不像是乱画的。
不认识。
他默默递给了袁景。
袁景自也不认识这个字的,疑惑道:“这是哪国的文字?”
怜月将字写上去,已经的想好了理由,丝毫不担心他们发现,看着熟悉的文字,淡笑着说道:“你们也知道我是小地方逃难来的,上面的图案是我们那个地方的人,表达对和平安定生活的祝愿罢了。

邵情瞥见河灯上文字,面色一肃,将灯拿到了手上,说道:“上面的字,倒是有些眼熟,我似乎在宫中的藏书上,有见过类似的文字。

怜月:“嗯?”
她疑惑:“真的假的?”
邵情瞥了她一眼:“我确定。

怜月一愣,此时心中复杂的情绪,不亚于刚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真有内力的时候,忍不住讶然:“你怎么就知道是类似的文字?”
邵情道:“文字都有一定的逻辑,上面的文字笔画与那本古籍上的有雷同,不难猜是属于同一种文字。

怜月试探道:“那上面的字,还有人认识吗?”
他道:“不认识,不过上面画了星辰的走向,大概能猜到上面写的是星象之说。

怜月脸上瞬间就没了表情,声音开始颤抖:“你刚才说,是在古籍上见到,上面的文字的?”
什么是古籍?
是以前的文字。
可她写的是简体字啊!
袁景立即扶住她的胳膊,感觉到她浑身在颤抖,询问:“你怎么了?”
怜月没有回答,看着邵情,眼睛已经逐渐红了。
邵情见状解释道:“是先帝在时,从洛阳出土的。

出土……
怜月低头,一滴眼泪滴落,她道:“此书,国师能否借出来?”
邵情:“你怎么了?”
怜月说道:“没什么,就是好奇,我族人信奉的图腾,是否真是以前的文字。

邵情道:“此物在宫中,怕是不易借出。

她没再说话,走到河边蹲在,将手上的河灯放在河面,恰好有风吹来,将叶子灯吹走,远离了岸边。
看来。
自己得亲自去一趟都城了。
顾权看着她的后背,冷不丁的说了一声:“你想去都城?”
怜月小声反驳:“没有啊。

顾权:“你说谎。

他不喜废话,直接问道:“你认识上面的文字吧?”
怜月:“……”
不想回答。
她以为自己是在往后穿,谁知道是往前穿呢?
穿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都没有看到现代的半点痕迹,说明距离那个时代已经很久远很久远了,久到那样辉煌的时代的产物,竟然在民间看不到任何踪迹。
太不可思议了。
怜月咬唇,不愿深想。
第48章
可不是不愿深想,脑子里就不会想了。
到底是怎样的灾难,才会让怎个伟大的文明断代?
还是邵情认错了?
怜月倒是希望是他认错了,若是文明断代,那便是一件极为惊悚的事情了。
在这个时代,她本来就是孤独的,穿到平行世界,往前穿,或者往后穿,又有什么区别呢?
怜月试图说服自己。
可区别大了。
她生活的年代,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能劈山,能填海,能实时通讯,探索宇宙……如此厉害的科技,人类智慧的结晶,竟然都淹没在了历史中,这不可悲吗?
而且。
若是真的,她的父母,亲人,朋友,岂不是都已经不在了?
对于怜月而言,不亚于文明和血缘的双重精神支柱,全部都没有了。
这件事她必须去求证。
明明是夏天,吹着夜风,却让人觉得有些冷了。
怜月没有说话,其他人都看着她,也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站了好一会儿,放到河中的叶子灯,已经顺水漂流而下,和其他的河灯汇合,一起融入进了黑夜之中,只剩下点点的微光显示它们的存在。
她已经没有心情闲逛了,转身,看见其他人都在看着自己,皱眉,小声询问:“你们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做什么?”
三人都不吭声。
怜月便说:“时间太晚了,我有点困,想要回去了。

顾权颔首:“行,我送你回去。

蝗虫宴已经结束了,却还需要处理一些事物,袁景还需要留下来处理,邵情原本就是最初发现蝗虫的人,对于蝗虫之事自是十分的上心,便也和袁景留下来处理杂事。
回去的路上,怜月都想着这件事,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的顾权,整个人丧得不行。
顾权见她要踩坑,拉住她的手,夜色中,脸色格外的冷:“你到底怎么了?”
怜月手里还拿着灯笼,里面的灯笼散发着微光,她仰着头,看见对方脸色严肃,暖色的光照在脖子和下巴上,抿唇,即便在暖光下,桃花眼中依旧带了些冷意。
她道:“我没有怎么呀。

顾权道:“你脸上都恍惚了,还说没怎么?”
怜月开始转移话题:“我就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什么都是需要你们帮,需要你们帮忙打点好,衬得我就像是一个废物一样。

顾权捏了捏她的脸,感觉手下的软糯,语气更冷了:“还在说谎。

怜月有点不高兴,小声说道:“你知道我在说谎,就不应该戳穿我,我就是不想说。

他见她生气,才显得有些活人的气息,松了一口气,冷哼道:“行,我不问了,行吧。

怜月嘟囔:“本来就不应该问的。

烦得很。
她又忍不住拿开对方的手:“不要捏我的脸。

顾权:“哦。

怜月便转身往城门的方向走,走了一半,便蹲在了地上,感觉浑身都没有力气。
顾权去拉她,她不动,整个人死气沉沉的,看上去灵魂又出走了。
他一把将怜月拉进怀中:“我背你回去。

怜月回神:“我才不要你背,我可以自己走。

两人僵持了一下,顾权手往下,不由分说的搂住她的腰,将她拉入怀中。
少年的身体格外的滚烫,胸肌很硬,她的胸口撞了上去,浑身一震,手上的灯笼没拿稳,掉在了地上,灯灭了。
她说:“顾侯,我想去都城,我想去宫里,去找找国师说的古籍。

顾权点头:“好。

怜月道:“一定是国师看错了,定然是这样的。

笑死。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简体字。
顾权将她往上提了提,揉着她的腰窝,搂着她靠在了一棵树干上,屈膝。
他道:“没有证实古籍上的字是跟你口中有特殊意义的图腾有关之时,一切猜测都是没有意义的。

怜月小声“嗯”了一声。
她只是太震惊了,骤然得知这个消息,任谁都会感觉到懵圈的。
女郎头抵着少年的胸口,手扶着他的肩膀,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不想说话。
只想这样静静的待一会儿,最好什么都不想。
顾权的身体太滚烫,大手也暖乎乎,安抚的揉着她的腰,揉得人很舒服,让她的脑袋懵懵的,忍不住贴紧对方的身体,没吭声。
天气太热。
两个人仅仅是这样的贴在一起,很快身上就跟水做的一样。
怜月感觉有点热了,便想起来,顾权岂能放过她,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女郎的肩窝,声音很闷:“不要瞒着我,自己涉险,知道了吗?”
她“嗯”了一声。
顾权道:“你再等等,等个时机,我会带你一起去都城。

怜月说道:“我知道了。

她说:“太热了,你快松开我。

顾权挑眉:“不松开。

赖皮。
怜月想了想,直接将手伸进了对方的衣襟,威胁道:“你快松开。

顾权:“不松。

她手上指甲新长出来了,还没有来得及剪,很是锋利,便用指甲去掐对方腰间的肉。
硬邦邦的,就是得用些力气。
顾权直接按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暗哑:“你倒是会使坏。

怜月一脸懵懂,哼哼道:“使坏?没有啊。

顾权再次将人往上一提,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扶住她的软腰,咬住了女郎的耳垂。
怜月:“啊!”
她气呼呼的道:“你属狗的啊,又咬我!”
对方含糊道:“我是属狼的,专门咬你。

怜月浑身战栗,已经完全不去想其他的事情了,她不敢示弱的直起腰,去咬对方。
灯笼的光没有了之后,女郎其实是看不见眼前之人了,眼前一片黑糊糊的,她第一口没有咬到人,便伸手摸了摸,咬住了对方的脖子。
顾权一愣,没有在咬她的耳垂,怜月便趁机将他给推开,从脖子,用牙齿去磨对方的喉结,再往上,亲到了对方的嘴唇。
她眨了眨睫毛,感觉有点不对劲,想要逃离,却被按住了脑袋。
顾权可不会放过她,撬开她的柔软的嘴唇,不客气的汲取她口中的甜美,另一只手揉着她的腰窝,似乎想要将她拆吞入腹。
怜月想要挣扎,可是对方完全不理,想要呼吸,他松开了一会儿,便又寻了上去,似乎要将她吻透。
混蛋啊。
她含糊:“够,够了!”
顾权理都不理:“是你自找的。

怜月的小手继续往衣襟里面探,她想要掐他的腰,可实在是被亲得没什么力气了,在衣襟里胡乱掐。
他闷哼一声,抓住了她的手:“别。

怜月也清醒了,想要松手,却被他制止。
少年的亲吻,由刚才的缠绵火热,逐渐变得温柔。
原本更热的天气。
好像更热了。
怜月被亲得迷迷糊糊,浑身也汗淋淋的,感觉手有些抽筋,故意气人的说了一声:“嗯,主君。

顾权没反应。
她又叫了自己的亡夫:“陆询。

够清楚了吧。
顾权浑身僵住,黑夜中,他浑身的气压降到了冰点,桃花眼变得凌厉,忍不住开口询问:“你看看我到底是谁?”
怜月故意逗他:“主君。

他简直是要气笑了,手掐着她的脖子,翻身压在身下,屈膝抵住她的小腹,恶狠狠道:“你敢把我当成陆询的替身?”
难怪会主动亲他。
怒火、妒意,已经完全将他的理智淹没,又转变成更加迅猛的欲望,他低头,握住她的手,咬住她的手指,想要将她整个人都吃掉。
怜月不吭声。
跟个木头人一样,顾权更气了,冷冷说道:“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怜月便道:“我看不清啊。

顾权想去扯她的衣襟,刚碰到,又止住了手。
他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怜月伸手,摸到了他的衣摆,便将人扯下来,翻身坐到了他的腰上,说道:“可是你真的和我的亡夫很像,天一黑,我眼睛只有模糊的影子,就更像了,刚才我心绪不宁,就下意识将你认错成他了,是我的错,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顾权胸口在喘息,已经气得狠了,却舍不得将这个女人推开,自己一走了之。
他道:“我若是不原谅呢?”
怜月便也赖皮道:“不原谅就不原谅,我现在就在你手里,随便你怎么处置。

顾权深吸一口,将那妒意压下去,冷哼道:“好,你说的。

怜月:“嗯?”
他起身,直接抱着女郎走到林中,将她背抵在了树干。
怜月:“你干嘛呢?”
顾权没说话,低头去亲她的脸颊、下巴,带着她的手伸进衣襟,她脸红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便松开她,冷哼道:“还随我处置吗?”
怜月推了推他,小声道:“若是我说不想了,你会放我我吗?”
顾权说:“好啊。

他松开了她。
终究是舍不得。
夜风一吹,女郎身上本就汗淋淋,风带走了一些燥热。
没有对方了体温,怜月反而感觉有些不是滋味,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裳,低头说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下次绝不会将你认错了。

顾权轻嗤一声:“你还提这个!”
怜月噤声。
随后她又补了一句:“我下次不提了,绝对不提了。

顾权又有些气闷。
他道:“回去吧。

怜月:“哦。

她低头抿嘴偷笑。
啧啧。
果然内耗忧郁的时候,干些别的奇奇怪怪的事情,心情就大好了。
两人刚走出林中,便看见袁景站着,手里拿着怜月掉落的灯笼。
灯笼已经重新被点亮了。
他浑身有一种孤寂疏离之感,没有说话,却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呃……
怜月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愧疚感。
作者有话说:[化了]
第49章
顾权仿佛无知无觉,拉着她走到了袁景的身边,似笑非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袁景的手摩擦着灯笼手柄,闻言抬头,脸色在昏暗中看不真切,目光落在顾权的身上,语气冰冷质问:“这就是你说的,送月夫人回城?”
怜月:“……”
呃。
他,他看见了?
顾权冷哼:“阿景,你还真是不信任我,竟然跟在后面偷窥,这可不是什么世家公子所为。

袁景道:“若是你不胡来,又何必担心旁人看见?”
“看见了又怎么了。
”顾权撇嘴,紧接着又加了一句:“还真是阴魂不散。

袁景没有再废话,将灯笼递给怜月,道:“你眼睛不好,拿着,别再弄丢了。

怜月不敢说话,默默将灯笼接过。
她感觉到袁景已经很生气了,不过这股气不是冲她来的。
果然。
袁景见怜月接过灯笼之后,抽出腰间的佩剑,没有半句废话,凌厉的招式朝着顾权扫去。
顾权早有准备,躲过了一击,迅速拔剑格挡。
两人招招带着杀意。
怜月有点被吓到了,拿着灯笼,默默地站远了些。
两人的武功都太高,又是在黑夜中,灯笼照亮的范围有限,她只能听见兵器交接的声音,和两人模糊的身形。
怜月也不敢吭声。
刚才是自己在使坏,很害怕顾权将她给供出去,见两人打起来了,又忍不住担忧,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劝架。
两人是至交好友,应该都不会下死手……的吧。
顾权都要呕死了,才被怜月的当成了一个死人的替身,又被至交好友兼情敌拔剑相向。
他脸上阴郁,招式也越加凌厉。
两人都是少年人,血气方刚,又都知道对方的弱点,相互下死手。
打了一炷香都没有分出胜负,各有负伤,却都不吭声,两人都在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怒火。
直到怜月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糟了。
怜月立即上前:“够了,别打了。

两人都不理会,还要继续,她气狠了,生气道:“我说别打了。

顾权和袁景这才收了势,没有吭声,静静地对峙。
怜月才发现,两位出身贵胄的公子,身上都负了伤,有鲜血渗出。
狼狈极了。
怜月上前,朝着两人各伸出一只手:“剑,给我。

袁景目光便落在了女郎身上,她此时脸上没有表情,看上去不太高兴,就将剑给她了。
顾权面上不太情愿,佩剑怎么随意给人呢?心里是这样想的,手上却也很干脆的将剑交给她。
他冷哼。
此时她还不如将自己捅死算了,免得自己老是天天想着念着。
怜月则将两人的剑各自入鞘,没有问他们为何突然打斗,看过动物世界的人都知道,雄性争夺配偶都是这样凶残的。
不过她才不要成为别人争夺的物品。
都是一帮臭男人。
怜月道:“先回去吧。

她便没有再说什么了,提着灯笼走到了最前面。
袁景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脸上又是一贯平静的模样。
顾权冷笑一声:“阿景,我还真是后悔,让她给你照顾。

袁景睨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回去吧。

等回到袁府,邵情已经回来了,见两人都受了伤,不由询问:“你们遇到伏击了?不对啊,谁有能力连伤你们两人?”
袁景懒得说话。
顾权也抱着胸,没好气道:“许是狗咬狗。

邵情懂了,笑着询问:“你们两个怎么打起来了?”
顾权:“话别太多。

邵情道:“行,我不问,你们自行处理伤口吧。

顾权颔首:“不稀罕。

袁景自始至终没有说话,身上的疏离感更重,有一种生人勿进之感,似乎并不在意身上的伤。
两人受伤不轻,不过都是皮外伤,鲜血染红了衣襟,看上去吓人。
怜月看着都觉得疼,气一消,愧疚又上心头,小声说道:“要不,我给你们,上药包扎?”
真是看着就疼,两人还真是能忍,竟然连眉头都不皱。
顾权:“你能行?”
怜月双眼瞪大:“你怀疑我?”
袁景不愿他们再接触,跟女郎说道:“夜已深了,你先回房休息,不用担心,这点伤,还死不了人。

怜月仰头。
对方面上格外淡定,若是忽视他脸颊的剑伤,还真以为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顾权上前将她和袁景隔开。
呵呵。
说话就说话,作甚离那么近。
他冷冷一笑:“是死不了人,一点小伤而已。

怜月扭头看向邵情:“他们的伤势真的不碍事吗?”
刚才他们打得可凶了。
邵情:“没伤肺腑,不碍事。

她便道:“可身上的疤,能去掉吗?若是去不掉了,怎么办?”
顾权忍不住睨了她一眼:“你还嫌弃上了?”
怜月感觉到身后犹如实质的目光,似要将她洞穿,是来自袁景的,立即摇头:“不敢不敢。

顾权便有些气闷。
邵情微微一笑,双手抱胸,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他的余光却落在怜月身上。
女郎看上去夹在顾权和袁景之中两难,可怜巴巴的,看上去多可怜啊,可邵情总觉得,两人打起来,定然有她的原因。
邵情倒是佩服她了,能训狗一样将两个少年人训得服服贴贴,还不忍心伤她,还真是有些本事。
邵情看着两人:“好了,先别说有的没的了,先处理伤口,不然真得留疤了。

怜月:“就是。

她垂着脑袋,小声嘟囔道:“我在门外等着,不看你们好了。

谁稀罕看似的。
女郎走到了门口,在门槛上坐着。
此时才是戌时末。
天上星星很亮,她手捧着脸,仰头去看。
北极星格外的亮,一闪一闪的。
经过刚才顾权和袁景两个人一打岔,怜月心情已经好了很多。
她记得北宋的哲学家邵雍曾经说过,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称为一元。
一元往复,是一次轮回。
自己之前或许在上一次的轮回中,她如今是穿越到了新的轮回?
比如当今天下的格局,跟她所知道的三国历史,皆有相像之处。
这样一想,即便上一个文明覆灭了,那或许也距离她穿越的时间,相隔了数万年,她的父母亲朋,也应该是好好的过了余生。
不过。
这件事她还是要去验证,不然她不死心。
当务之急得先培养自己的势力。
毕竟她孤家寡人一个,而在她身后的三人可不是任人随意逗弄的憨狗,是随时都会翻脸,将她咬死的饿狼。
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会任由她随意玩弄?一但他们脑袋清醒了,她就得完蛋了。
怜月嘴上不说,看着顾权和袁景相斗负伤,心里其实在打鼓的。
软饭还真不是这么好吃的。
她真的怕反噬
原本她应该早就去招揽部曲了,不过自己的身份地位太低,有本事的自然被世家的公子们招揽走了,哪里愿意跟她吃苦。
至于瘦骨嶙峋的流民,又不识字,培养和管理都太难,得先招揽到自己的班底,所以就不能随便。
她拿出手里的玉佩,上手摸了摸,想到了大儒韦里。
怜月默默回头瞥了一眼袁景。
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对方早就看透了她的想法。
邵情恰好瞥见她回头,嘴唇勾了勾,起身将门给关上了。
嗯?
什么意思啊?
她又没偷看,至于这样防着她?
怜月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邵情给两人都处理了伤口之后,面上一顿,严肃道:“你们还真是相互下死手,外伤就不说了,内伤需要好好调养,免得成了废人。

顾权冷哼:“轻伤。

袁景道:“我有数。

邵情看着两人谁也不相让,摇了摇头,说道:“行,你们自己看着办。

袁景又叫住了他,冷声说道:“受了内伤之事,就不要告诉小月了,免得她因此受到惊吓。

邵情:“知道。

顾权看着袁景,突然说道:“我要带她回襄城。

袁景瞥了他一眼:“随便,只要她愿意跟你走。

闻言,顾权又重新坐下,脸上阴沉,冷嗤一声:“难怪你要和韦里做交易,以她的性子,此事办不成,她可不愿意走。

袁景喝茶:“那又怎么了?”
顾权:“……”
无话可说。
这人心眼子就是多。
顾权懒得再和他争风吃醋,看着门外,想到怜月今夜的反常,询问道:“子离,你真见过小月写在河灯上的文字?”
邵情也坐了下来,倒了一杯冷茶:“我没必要说谎。

他皱眉:“为何她看见古籍上的文字,反应会这么大?”
众人沉默。
邵情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古籍上的文字,距离现在多久已经无从考证,流传的不多,我只在宫中藏书中见过几卷。

他道:“或许世家中,亦藏有古籍,只是没人看,落灰了。

说完。
邵情的目光落在了袁景身上。
袁景道:“家中藏书无数,便是我也没有全部看完,并不清楚里面是否藏有所谓的古籍。

顾权直接提议:“不如现在去找找?”
袁景:“也好。

邵情无语:“你们身上还有伤,这般着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谢谢灌溉的营养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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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怜月此时已经在外面待了很久了,见房间里面没有动静,忍不住起身敲门,关切地询问:“伤口处理好了吗?”
邵情开门,扯出一个笑,调侃道:“你还没走?这么关心他们?”
对方人高马大的,挡住了她的视线,加上房间里昏暗,眼睛模糊,看得不真切。
顾权走出来:“我们没事。

怜月心里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邵情道:“现在放心了,愿意回去休息了没有?”
怜月点点头,反正没事就好,便道:“你们若是真没事,那我就先回房了?”
顾权颔首:“去吧。

袁景则没有出现,怜月咬唇,走出了几步,又转头去问邵情:“袁公子,他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顾权轻笑一声:“就算是要生气也是生我的气,生你什么气,气你主动亲我吗?”
邵情皱眉。
怜月瞪大了眼睛,好好好,故意这么干是吧?
她龇牙,冷哼:“对对对,我知道自己又认错人了而已,是我对不住你,你还是别提醒我了。

顾权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怜月转身,立即提着灯笼,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糟了。
还是别刺激他了吧。
夜晚的萤火虫,在走廊和院子飞舞,比天上的繁星还要多,甚至还有小萤火虫飞到了她的手上,扇合这小翅膀。
怜月将萤火虫放飞,慢慢走到了房间。
身上很黏腻,不过夜以深了,没有叫人帮忙,她自己前往柴房打水沐浴更衣,洗去了一身的黏腻后,身子一松,甚是舒服。
她回到房间里也没睡觉,而是坐在床上打坐。
怜月的内力从原本的一指大小,已经变成了两指宽,藏在丹田中,运功之时,能在经脉的各处流动,身体的状况在内力的探查下,都心有成竹。
武功真是太有魅力了。
怜月打坐到了凌晨,实在睡不着,便又去后山练习轻功。
天已经蒙蒙亮,至少眼睛能视物了。
怜月运起轻功,发现整个人都轻了,一下就跃到了树枝上。
或许是上次被杨鉴的人追杀,她当时肾上腺素飙升,提升了她的潜力,轻功进步非常的大。
如今她不需要旁人帮忙,已经可以飞上枝头,甚至脚尖轻点树叶也能助力飞得更高,好像她会飞了一样,身体轻飘飘地。
怜月跃起在半空俯看地面,有一种一览众山之感。
太爽了。
运功在后山飞了几个来回,怜月来到了湖中心的亭子中。
湖中有一小片长出了莲叶,偶尔有几朵花苞开了,煞是好看。
怜月盯着荷花看了好一会儿,便运起轻功摘了几朵花苞。
随后她就跑去了袁景的住处,到了院子门口,颇为忸怩地询问门口的守卫:“袁公子在吗?”
守卫道:“月夫人,稍等,容我去通传一声。

怜月点头:“多谢。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守卫回来,恭敬道:“公子请月夫人进去。

怜月:“好的。

得到了应允之后,她便走进了院子。
袁景站在亭中,身上穿着青衫,额头上有汗,剑被放在了一旁,看上去是刚练完武,或许是因为她的到来,对方才会突然打断晨练。
此时,他正用手帕擦手,低头,看上去一丝不苟,见女郎进来也没有抬头,冷淡询问:“月夫人来寻我是有何事?”
怜月走进亭中,抱着荷花,脚步有些踌躇,还是走到了袁景面前,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
她道:“袁公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袁景抬眸:“我没生气。

怜月又忍不住问:“那你昨晚为何,为何会跟顾侯出手,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原本想好了不问,一件到他,什么的都忘了。
不提起这个还好,一提起此事,周围的气压骤然变低。
袁景:“你希望我看见了什么?”
怜月:“呃……”
他自嘲一笑:“我以为你不敢问我。

怜月将荷花递给他,睫羽微颤:“给你。

袁景看着怀中的荷花,一愣,又看向了女郎的脸,红扑扑的,很像是红透的果子,心中不由又泛起了涟漪。
他道:“你把后山湖中的荷花给摘了?”
怜月:“我看你不高兴,就想摘花送给你,哄你开心的……不能摘吗?”
袁景:“没有。

怜月说道:“谢谢你帮了我很多。

袁景语气又冷了下来:“对我不必说谢。

怜月:“可是你真的帮了我很多。

她指着荷花:“这些荷花,就是我用你教我的轻功摘的,我以前想都不敢想,我竟然飞起来了。

袁景“嗯”了一声,看着她,声音柔和了些:“你的轻功,可以出师了。

怜月:“真的吗?”
袁景一笑:“以阿权的轻功都追不上你,自然是可以出师了。

怜月听见他提起顾权,又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说道:“对不起。

袁景:“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怜月小手扯了扯袁景,仰头看着他冷淡淡的俊脸,说道:“有些事情袁公子不说,其实我也知道,你做的事情都是为我好,你教我武功,让我有自保的能力,还有大儒韦里给我的身份玉佩,师想提升我的身份,目的都是让我不受人轻视看低,可是我却总是没领会到你的用意,真是对不起。

袁景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你真是这么想的?”
他问:“你既然知道,为何还……”
为何还招惹顾权、招惹他,男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怜月沉默了一会儿。
还能为什么,因为都有用啊。
若是没有利用价值,她何必伏小做低?
嗯……
长得好看也算是有价值,看着就会让人心情愉悦。
也是有点纯颜控的缘由了。
她道:“我知道你做了很多,所以我才更不想,你生我的气,不管如何,袁公子,你为我做的事情,我都记在了心里,以后你有用的着的地方,我一定会帮忙的。

袁景冷着一张脸:“仅是如此?”
怜月说:“我还不想你生我的气,你一生气,我不知道为何,心里也不好受。

袁景颔首:“我真没生你气。

怜月扯了扯他的衣摆,仰头,讨好地说道:“那你对我笑一下。

袁景:“……”
他捏着怜月的手臂,直接将她拉在了怀中,搂紧腰,荷花散落一地,气急败坏道:“月夫人,别再来招惹我。

自己可扛不住。
怜月被抱着,眉眼弯弯,道:“你的要贴贴就不生气了吗?”
袁景闭了闭眼睛,想松开她,却被她抱住。
“早说嘛。

袁景将手捂住她水润的眼睛,素来冷静的世家公子,也气得牙痒痒:“我还以为你来,是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看来这就是你故意的,你还真是……”
花心。
怜月搂着他的腰,蹭了蹭他的胸口,说道:“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了,你若是还生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请你帮忙了。

袁景推她,没用力,阴郁道:“说吧啊,你想我帮你什么忙?”
他顿了顿,冷淡道:“松开,你不必这样,我也会帮你。

怜月“哦”了一声,依依不舍的松开他,眉眼弯弯:“我知道。

袁景:“……”
他:“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怜月拿出身份玉佩,说道:“韦公说我很像他的子侄,还说我可以成为她,是在明示我吗?”
袁景道:“嗯。

怜月:“那我可以上京兆韦氏的族谱吗?”
袁景点头:“自然可以。

怜月又说道:“我想用京兆韦氏的身份招揽部曲,可又不想跟他们牵扯太多,需要的只是的一个的身份助我。

她说完,抬眸,小心翼翼问:“我是不是有点既要又要?”
袁景道:“此事,你可以自己跟韦公说,他会愿意的。

既要又要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感情之事,偏偏这种事情,最是说不清。
怜月疑惑:“真的吗?”
袁景解释道:“自从韦道被杀,京兆韦氏年轻一辈被仇家报复截杀,暂时没有能掌门庭的小辈出世;你是我和阿权护着的人,一个族谱的位置而已,与家族的衰败相比,孰轻孰重,他还是知道的。

韦里即便是大儒名士,年轻一辈成不起来,也是要依附其他势力,才能抱家族不灭。
听了袁景的解释,怜月这才清楚了原委。
她道:“那我自己去问。

说完,女郎转身就要去找韦里,刚她走出几步,她再次回头,看见袁景已经蹲下,在捡地上的荷花。
怜月回去,也蹲在了袁景的身旁,去捡荷花,说道:“袁公子,我不喜欢你们叫我月夫人,会显得我还是那个被人随意揉搓要我生就生要我死就死的侍妾,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小月,我家人就是这样叫我的。

袁景没抬头,仅仅“嗯”了一声。
怜月手捧着他的脸,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瓣,一触即离。
袁景浑身僵住。
她道:“昨晚你看见我主动亲他了对吗?”
袁景浑身冷了下来。
怜月看着他的脸色阴沉,心里有些打鼓,硬着头皮说道:“我就是故意的。

袁景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阴影,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面无表情。
他声音极低:“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怜月说:“别告诉旁人。

袁景抬眸:“怕我说出去,你还敢……”
怜月又凑上去,堵住了他的嘴,舔了舔他的唇瓣,含糊道:“想亲就亲了,有什么不敢的。

袁景:“……”
他没有回应,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胀,捏紧她瘦削的肩膀,冷冷道:“你现在算是翅膀硬了?”
怜月占了别人便宜,无措地眨了眨眼睛,摇头,控诉道:“是你勾引我。

袁景冷眼看她。
怜月咬唇:“当我没说。

哼。
明明可以躲开,偏偏不躲,显得自己很渣似的。
怜月干完坏事,又有点心虚,担忧两条船都被自己掀翻了。
可她一时兴起,自控力太差,就没忍住。
咳咳。
袁景道:“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怜月:“哦。

作者有话说:小月:都亲,咋了[化了]
小顾:那很坏了[愤怒]
小袁:回味[红心][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