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赵长宁轻轻颔首,道出端倪:“这正是黑莲教独有的诡秘手段。”
话音落,她伸手一把扯开地上尸体的衣襟。
只见那具尸首胸口肌肤之上,一枚纹路狰狞的黑色莲花刺青赫然入目。
“果然是黑莲教!”勇武侯双目微瞠,满脸惊诧。
“好一个黑莲教!”
镇北王怒发冲冠,眼底骤然翻涌着凛冽杀意,声线沉如惊雷,“这群前朝余孽贼心不死,本王定要将尔等碎尸万段!”
勇武侯抛出心中疑惑:“既然此人是假冒的,那真正的小王爷身在何处?”
这话瞬间戳中镇北王的软肋。
他身子一僵,转头望向赵长宁,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眸中残存着最后一丝希冀:“长宁,我的浩儿……我的浩儿究竟在哪?你定然知晓,对不对?”
赵长宁并未直接作答,反而轻声问道:“皇叔公,小皇叔早年知书达理,温润端方,是朝野皆知的谦谦君子是吗?”
镇北王微微颔首,眉宇间浮起浓重的怅然与苦涩:“的确。本王老来得子,对浩儿万般疼惜,却从未荒废教养,该守的礼法、该学的本事,都未曾懈怠。他从前也确实乖巧懂事,可两年前,他外出踏青归来,突然性情大变。”
他眉头死死紧锁,一声沉沉哀叹溢出唇间:“那时本王察觉异样,也曾严加管教,可他非但不知悔改,反倒愈发肆意妄为。本王百般无奈,终究是管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沉沦。”
“所以,两年前回来的不是小皇叔。”赵长宁语气沉凝,道破关键。
镇北王心中早已隐约猜到真相,此刻被一语坐实,心头骤紧,仓促追问:“那我的浩儿呢?黑莲教把他怎么样了?”
赵长宁沉默良久,望着地面的尸体,不容乐观道:“黑莲教行事阴狠歹毒,不择手段,小皇叔恐怕已经……”
轰的一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镇北王脸色刹那间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如纸,浑身力气尽数抽空,身躯软软向后倒去。
“皇叔!”
一旁的赵乾东眼疾手快,及时将人扶住。
无尽的悲恸席卷而来,昔日权倾一方、威势赫赫的镇北王,此刻老泪纵横,喉头哽咽不止,满是狼狈与绝望:“浩儿……是爹没用……是爹对不住你啊……”
得知爱子两年前就已经惨死的噩耗,他瞬间苍老憔悴,再无半分藩王的凛然气度,只剩满心蚀骨的悔恨与哀伤。
“请皇叔保重身体。”
赵乾东轻声安抚,目光坚定,郑重许诺,“朕在此立誓,必倾尽朝野之力,踏平黑莲教,肃清逆党,为堂弟报仇雪恨!”
“多谢皇上体恤。”
镇北王双目空洞无神,气息微弱无力。
短短片刻,鬓边白发仿佛又添数缕,整个人颓靡苍老了几岁。
此时,勇武侯再度开口,满心费解:“黑莲教处心积虑找人假冒小王爷,难道只是为了败坏小王爷的名声吗?”
赵长宁抬眸,扫过眼前的帝王与镇北王,道出猜测,“他们目的,是让父皇与皇叔公君臣离心。”
勇武侯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当今圣上与镇北王叔侄情深,君臣相得。
有镇北王辅佐朝政,圣上江山稳固,如虎添翼。
而镇北王溺爱独子人尽皆知。
过往两年,小王爷频频在外惹是生非,横行霸道,每一次皆是镇北王出面兜底善后。
一次两次尚能遮掩,可日积月累,势必会引起民怨。
届时圣上为平息民怨,堵住悠悠众口,只能降罪惩处小王爷。
这两年来,圣上与镇北王因小王爷屡屡争执,叔侄情谊日渐消磨,君臣隔阂愈发深重。
待二人情分耗尽,彻底反目,朝堂失了肱骨支柱,便是黑莲教趁虚而入,颠覆朝局的最佳时机!
好一个釜底抽薪,阴狠至极的毒计!
勇武侯越想越是心惊,背脊沁出一层冷汗。
他暗自后怕,今日若非张小猛搅局,小王爷此次强抢民女,草菅人命的事肯定会引得圣上与镇北王撕破脸皮。
到时朝堂必将大乱,黑莲教的阴谋便会彻底得逞!
一念至此,勇武侯不由得转头看向张小猛,神色复杂难言。
“你早就知道小皇叔是假的?”赵长宁看着张小猛,眸光微动。
难怪这家伙敢当街行凶,事后更是坦然上门,笃定自己绝不会获罪。
原来从始至终,他早已看穿黑莲教的惊天阴谋。
此刻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张小猛身上,突然觉得这纨绔深藏不露,让人看不透。
尤其是凤一,一双眼眸里满是崇拜与敬佩。
他之前果然都在藏拙。
张小猛彻底懵了。
老子知道个锤子,这特么也太凑巧了。
他苦笑道:“那个……我说我纯属误打误撞,一时冲动,你们信吗?”
“不必再故作谦逊。”赵长宁柳眉轻蹙,全然不信,目光带着几分探究,“若真是误打误撞,你为何一点也不担心?难不成还刻意寻死?”
“我……”
张小猛一时语塞,百口莫辩。
不等他再说什么,赵长宁已然转身,对着上位的赵乾东躬身启奏,语气恳切:“父皇,此次多亏张世子出手破局,方才揭露黑莲教的阴谋。他非但无罪,反而立下大功。还请父皇论功行赏,予以嘉奖。”
赵乾东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张小猛身上,神色温和:“张世子此番的确居功至伟,你说,想要何赏赐?”
寻死不成,反而还立功了。
张小猛心态炸了,生无可恋地摆摆手:“不用了,我想静静。”
赵长宁凤眉骤然一蹙,眸底掠过一丝冷意,语调微沉:“静静是谁?”
赵乾东亦是神情肃穆,正色告诫:“张世子,你与长宁已有婚约在身,切不可心生旁骛,朝三暮四。”
张小猛仰头,无语问青天。
就在这尴尬僵持之际,镇北王忽然俯身跪地,神色愧疚万分。
“皇叔这是何故?”赵乾东大惊,连忙上前搀扶。
“老臣有罪!”
镇北王低着脑袋,声音满是愧悔,“老臣糊涂,被逆贼奸计蒙蔽,致使君臣生隙,让皇上寒心。恳请皇上降罪责罚!”
“皇叔快快请起。”
赵乾东连忙将他扶起,温声宽慰,“此乃黑莲教诡计阴毒,防不胜防,非皇叔之过,何来罪责?”
经此一事,君臣二人心中积攒的隔阂与嫌隙,尽数烟消云散。
镇北王起身之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张小猛,郑重拱手,微微躬身一礼,姿态诚恳:“是本王先前错怪了张世子,险些铸成大错。今日之恩,本王铭记于心。还请张世子收下这块令牌,聊表心意。”
说着,将一块金色令牌递给张小猛。
勇武侯见状,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