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中空旷的场地上，
两百三十八人笔直肃立、纹丝不动，
他们当中，有从大小岭村出来的村民，有原来韦煌手下的黑头兵，
还有不断来投和主动招收的贫农、流民等，
全场气氛凝重肃杀，
所有人脸色紧绷，身姿挺地笔直，
在他们正前方，杨杉高大的身躯挺拔而立，目不斜视，一言不发，
所有人心头都生出一丝不解：
杨杉回来第二日，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
只是让他们集合在这里，已经足足站了两个时辰！
但凡身姿歪斜、姿态不整，就会遭到手持竹棍之人的敲打！
许久之后，杨杉这才出声：“全体解散，一刻钟用餐时间，吃完继续集合！”
话音落下，人群里都松了口气，已经发麻的身子稍稍舒缓，
听到用餐时间如此短暂，大多数人一窝蜂地朝外冲了过去，
也有人面露不满，暗自腹诽，
自己想吃多久就吃多久，凭什么吃饭这件私事还要受到管制？
已经有人心中打定主意，自己吃完后，还得去休息一会。
杨杉坐在原地，身前摆放着一碗水、几个馒头、一碗肉，就地吃了起来，
刘石头端着食物坐在身旁，低头思索，数次欲言又止，
“是不是很好奇，为何要这样？什么都不做，就只站立？”
听到杨杉的话，刘石头用力点了点头，
他不太能理解，这样对于战力能有什么提升？
“我这手底下两百多人，出身混杂！”
“不服管教之人，杀不完！”
“即便我在，他们暂时服从，可我不在，他们就失了规矩！这绝对不行！”
杨杉咽下口中的食物，继续解释，
“当兵打仗，纪律第一！”
“这纪律也是规矩，是整个军队的魂！”
“便是我不在，规矩在，队伍不散，军心不乱！”
“否则，失了规矩和纪律的队伍，谈不上有战斗力！一遇逆境必然崩溃！”
他的话语清晰传开，不少黑头兵，乡民围坐在杨杉身边，静静聆听，
众人心中认同，但是还是不能理解，站立和他说的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站立？”
“这只是一种手段，军人不必考虑为什么要站，只要知道命令是站立，就必须要站！”
“船大难掉头，趁着现在人少立下规矩，立下纪律比单纯的提升战力更重要！”
杨杉的目光扫过围着自己的众人，
黑头兵有十几人，小岭村的人都在，大岭村的人有二十几人，其他的乡民也有几十人，
这些人能够出现在这里，都是可以认真培养的心腹！
他没有在说话，气氛依旧沉重，只有众人咀嚼食物的声音，
一刻钟时间转瞬即逝，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提前到场集合，
一些人姗姗来迟，却被拦住站在一旁，
两刻钟后，依旧有人正在慢慢走来，
甚至半个时辰后，才有两人慢慢悠悠地走着，
见到众人目光都汇聚在他们身上，立刻小跑着走来，
但是靠近后发现不对劲，两百多人似乎被分成好几批站着，沉重的气氛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你们两个，可以滚了！”杨杉的声音突兀地响彻在众人耳边，
所有人浑身一震，身子紧紧绷直，
那些被拦着的人，更是浑身一僵，心中忐忑不安，担心他们也要被赶走！
被驱赶的两人当场怔住，自己只是晚了点，就要赶他们走？
两人脸色不断变化，不服问道：“我们身体不舒服，晚了点，不行吗？”
杨杉面无表情，语气冷硬：“不服管教，不遵纪律，不需要你们这种偷奸耍滑之人！滚！”
被他当场怒斥，两人脸上挂不住，眼里闪过怨恨，
两人本就只想混吃混喝，却没想到杨杉这里规矩这般严苛，
“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
两人嘴里骂骂咧咧的，被刘石头带着人送出庄子，连银两也没给，只发了些粗粮馒头。
见到杨杉动真格，所有人心都提到嗓子眼，
见到刘石头回来，杨杉再度下令：“迟到三刻钟者，绕着场地跑五十圈！”
“迟到两刻钟，三十圈！”
“迟到一刻钟，十五圈！”
“其余迟到者，一律十圈！”
“什么时候全数跑完，什么时候一起用晚饭！”
这番话，听得众人心头发麻，
五十圈？那不得要半条命！
还得全部跑完，才能吃晚饭？
这块空旷的场地，类似杨杉记忆里小时候的泥土操场，
下雨时泥泞不堪，跑动时尘土飞扬。
“不跑的人可以现在离开！其他人继续站立！”
杨杉一声令下，所有人快速行动起来，
迟到的人里面，也有些人迟疑着，不知道自己是该跑，还是一走了之，
反正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凭什么他这里这般严苛？
去哪里不是吃？
有几人啐了一口，带头离开，
陆陆续续有人跟在后面，最终离开的人数达到二十几人。
大多数都是黑头兵，他们见得多，心思也更加复杂，
心中想的都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其余迟到者，都在乖乖跑着圈，
一些刚来的庄稼汉和贫农，初来还不懂规矩，但是这里管吃管住，条件不要太好，
他们以往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种田，或者忍受屈辱乞讨，相比之下，跑步受罚根本不值一提。
将人再度筛了一遍，杨杉的目的已经达到，
有那些害群之马在，不仅会污浊队伍风气，还会影响到整个队伍的前路！
刘石头快步走上前，低声禀报着什么，
杨杉点了点头，他立刻带着小岭村的十几人追了过去，
那些离开的人不少，如果生事报复，可就怪不得他们不念旧情。
跑步的人稀稀拉拉，成了长长的队列，杨杉命人重新计数，严格规定：
同圈数之人必须在一起，不得出现单人落后的情况，
如果跑不动，前面的人也要想着如何带动他，否则全员重跑！
如此一来，哪怕跑得快的人，想着也不是自己跑得多快多远，
而是自己这支队伍里最慢的人，如何叫他们跟上，
甚至到了后来，有人实在跑不动，两人架着他奋力奔跑！
不多时，刘石头身上染了血回来，望着这特殊的一幕，若有所思，
“一人跑得快，不如一群人跑得远！”
杨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招呼着刘石头和小岭村的人：“咱们也跑上二十圈！来！”
众人纷纷加入进去，杨杉与刘石头边跑边解释：
“这不过是第一日，必须严格贯彻纪律二字！”
“纪律在，队伍在，则性命在！”
见到他也在跑着，不少人心里原本的那丝怨言也消失不见，
主帅都以身作则，他们这些迟到本就该受罚的人，还说什么？
直到天色昏暗时，在场所有人都结束跑动，只有一人艰难地挪动着脚步，
钱二虎感觉自己的脚都已经不听使唤，身子也沉重无比，
如果不是身边两人一直拖着自己，他早就坚持不下去，
“最后一圈！”
有人高声喊道，现在所有人的心中已经不是关心自己什么时候吃饭，
而是钱二虎跑完！
众多目光汇聚在自身，钱二虎几乎是走完了一圈，
就在这一圈结束的时候，杨杉的声音响彻整个场地：“全体解散！明日辰时三刻，继续集合！”
众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般充实，
原本关系生疏、各分阵营的重任，此刻关系变得更加融洽，
他们都是，大杨军的人！
“明早还操练，会不会……”
刘石头担心着问道，
杨杉摇着头，无奈道：“没办法，敌人不会留时间给我们！”
“明日我操练，你去招收新兵！”
“十日后，我们打刘家庄！”
他目光灼灼，刘石头重重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