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冬天。
我带着念念在商场里挑新年礼物。
走到负一楼的超市出口。
我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泔水味混合着劣质白酒的味道。
我皱了皱眉,拉着念念准备绕道。
“许媛”
一个沙哑、苍老得几乎听不出原声的声音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
看到角落的垃圾桶旁边。
靠着一个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男人。
是方柏舟。
他手里还捏着一个干瘪的酒瓶。
如果不是那张依稀还能认出轮廓的脸。
我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半年前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方主管。
“你”
我下意识地把念念护在身后。
方柏舟浑浊的眼睛盯着我。
又看了看我身边穿着漂亮羽绒服、白白胖胖的念念。
他突然裂开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现在过得很好。”
他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脸。
“我昨天看到那个叫林晓的贱人了。”
“她在一个夜总会里给人家陪酒”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活该我们都活该。”
三年后。
法国,格拉斯香水小镇。
这是全球调香师的圣地。
我站在属于“寻香”品牌的独立工作室前。
看着落地窗外大片大片的普罗旺斯薰衣草田。
深吸了一口气。
微风送来花香,干净、纯粹,没有任何杂质。
“发什么呆呢,首席调香师?”
陆砚从背后走过来,将一件羊绒披肩披在我的肩膀上。
“马上要进行新品发布会的彩排了。”
我转过身,帮他理了理领带。
“在想,如果当年没有那个决定,我现在可能还在厨房里闻油烟味。”
陆砚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
“那我会因为失去一个天才而遗憾终生。”
他身上的雪松味,三年来从未变过。
温暖,坚定,且只属于我。
半年前,我们结了婚。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几个最好的朋友和念念。
那天,他郑重地对我说:“我身上只有这一种味道,你可以闻一辈子。”
我知道,他说到做到了。
彩排很顺利。
这次的新品,我命名为“破茧”。
寓意着挣脱束缚,重获新生。
这不仅仅是一款香水,更是我这几年人生的写照。
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在小镇的餐厅吃饭。
念念已经上小学了,法语说得比我还溜,正拉着陆砚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我笑着看着他们。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国内一个老同学发来的微信。
“许念,你看新闻了吗?”
下面附带了一个链接。
我点开。
是一则社会新闻。
“昨日凌晨,市郊某桥洞下发现一具男性流浪汉尸体。经查,死者方某,35岁,死因为长期酗酒导致的突发性心梗”
新闻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的那个人,枯瘦如柴,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空酒瓶。
我看着那条新闻。
内心出奇的平静。
没有同情,也没有幸灾乐祸。
就像看到了一片枯叶落在泥潭里,终于彻底腐烂。
“怎么了?”
陆砚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偏过头问。
我按灭了手机屏幕,端起面前的红酒杯。
“没什么,看到一个不相干的新闻。”
我看着他干净的眼眸。
“陆砚,谢谢你。”
他笑了笑,举起酒杯与我轻轻一碰。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中。
我闻到了属于我们的,未来的味道。
那是极度自由且长久的,香甜。
“不用谢,许太太。”
陆砚轻声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