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柏舟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股难闻的酸臭味随着他的动作一阵阵散发出来。
我看着他，心里竟然连一丝报复的快感都没有。
只觉得悲哀。
“你当年”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你当年为了陪我创业，每天在那个没有暖气的地下室里帮我整理资料。”
“你的手都冻生疮了。”
“我那时候发誓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怎么就忘了呢”
他突然举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格外清脆。
“我怎么就忘了呢！”
他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
“许念，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想你身上的味道，想你给我做的饭”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试图向我爬过来。
我后退了两步。
“方柏舟。”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还记得大三那年，你打完篮球，跑来图书馆找我吗？”
方柏舟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提以前的事。
“记得我当然记得。”
“那时候，你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甜味。”
我看着他。
“那是我这辈子闻过，最干净的味道。”
“因为那个味道，我心甘情愿地陪了你八年。”
“但是后来。”
我指了指他现在这副肮脏的躯壳。
“那股甜味变成了酒店的沐浴露味，变成了别人的香水味，变成了谎言的苦味。”
“直到现在，变成了这种让人作呕的臭味。”
方柏舟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呆呆地看着我。
“你变心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你觉得，弄脏了的东西，我还会要吗？”
方柏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明白。
我们之间，早就连那点可怜的回忆都腐烂了。
“妈妈。”
念念拉了拉我的手。
“陆叔叔来了。”
我抬起头。
陆砚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正大步朝我们走来。
他手里拿着两杯热奶茶。
“怎么站在这里？”
他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我。
然后一把将念念抱了起来。
“陆叔叔，这个叔叔好臭呀。”念念小声地说。
陆砚瞥了地上的方柏舟一眼。
眼神冷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在看一袋真正的垃圾。
他转过头，看着我。
“外面冷，我们回家吧。”
他身上那股干净的雪松味，轻易地驱散了周围的恶臭。
“好。”
我点点头。
没有任何留恋，转身和陆砚并肩离开。
身后。
方柏舟没有再追上来。
他只是趴在冰冷的瓷砖上。
发出了一声像野兽濒死般的、绝望的呜咽。
那是他为他的背叛，付出的最后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