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濯寒的刀半出鞘,寒光晃在假山的石壁上。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路边可以随意碾死的野草。
京中谁不知道,这位新晋的巡防营统领,是镇北侯府最忠实的门生。为了讨好裴照云,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听茗死死护在我身前。
“巡防营统领就能不分青红皂白抓人?”
陆濯寒冷笑一声。
“在京城,冲撞了镇北侯府,就是最大的罪。”
他挥了挥手。
两名军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向听茗。
听茗到底是个丫鬟,哪里敌得过军士的力气。她被狠狠反剪双手,按在粗糙的青石板上。
“小姐!”
听茗挣扎着,头磕在石头上,渗出一丝血迹。
我眼底的温度彻底降至冰点。
“放开她。”
我看着陆濯寒,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大渊朝的律法,什么时候成了镇北侯府的家规?”
陆濯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我。
“律法?”
“裴小姐的玉镯碎在地上,你这刁民不仅不认罪,还敢指使恶奴伤人。”
他用刀鞘挑起碎裂的玉段。
“这镯子价值千金,你这条贱命,配得上赔吗?”
裴照云在一旁捂着嘴笑。
“陆大哥,跟这种下贱胚子废什么话。”
她踩着那几块碎玉,走到我面前。
“我今日就是看你不顺眼。”
“你长着一张勾引男人的脸,穿得再素净,也掩不住骨子里的骚气。”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我父亲手握重兵,连陛下都要礼让三分。”
“你拿什么跟我斗?”
我垂下眼。
三年前,父亲病榻前,太子褚惊决曾在谢府跪了整整一夜。
他握着我的手,红着眼眶说。
“辞微,等孝期一过,孤便用十里红妆,迎你入主东宫。”
“大渊的天下,孤与你共享。”
这三年来,我为父亲守丧,闭门不出,不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
我以为只要我退让,便能换来谢府的清静。
现在看来,我不找麻烦,麻烦却觉得我好欺负。
我抬起眼,看向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听茗。
“陆统领。”
我拨弄着袖口的素色暗纹。
“巡防营无诏不得私闯皇家别院。长公主的百花宴,是谁准你带刀进来的?”
陆濯寒脸色一僵。
裴照云立刻道:“是我让他进来的!”
她理直气壮。
“这别院的安全,本就归巡防营管。我叫陆统领来抓贼,有何不可?”
我轻轻叹了口气。
“抓贼?”
我看着满地的碎玉。
“就凭这碎在地上的东西,你便能定我的罪?”
陆濯寒显然失去了耐心。
他上前一步,想要直接抓我的肩膀。
“少废话,带走!”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
这一退,腰间的一样东西不慎滑落。
“当”的一声脆响。
一块通体羊脂白、雕着云龙纹的玉牌掉在青石板上。
阳光下,玉牌底部那个鲜红的篆体“决”字,刺目得耀眼。
那是褚惊决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