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宋挽笙在一片混沌中醒了过来，浑身像被碾过一般疼痛。
她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一间简陋却整洁的屋子。
宋挽笙愣愣地盯了一会，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是死了吗？
那场大火里，她抱着父亲的身体，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周围的火焰包围。
她分明记得自己已经被埋进了废墟里。
“姑娘，你醒了？”
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传来。
宋挽笙用力转过头，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脸上满是关切。
“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你昏睡了好些日子，可把老身吓坏了。”
老妇人将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总算是退了。”
宋挽笙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是哪里？您，是谁？”
老妇人在她床边坐下，眼中带着几分怜惜。
“姑娘莫怕，老身姓周，你唤我周婶便好。”
“我家老头子，是当初诏狱的狱丞。”
宋挽笙有些意外。
周婶主动解释：“当年老头子家境贫寒，来京城赶考，盘缠被人群里的扒手盗走了，流落街头，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是宋相路过，听闻了他的遭遇，主动借了银两给他，还帮他寻回被骗的钱财，又托人替他安顿了住处。”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
“老头子一直记着这份恩情。前些日子他听说宋相被下了狱，连带着姑娘你也关进了诏狱，老头子便一直寻思着要照应你们。”
“那日诏狱走水，老头子当即派人将你救出。宋相的命，我们已经挽回不了了，但至少，我们可以救下恩人的女儿。”
老妇人握住宋挽笙的手，轻轻拍了拍：
“姑娘放心，老头子已经找了一具身形相似的女尸，充作你的遗体。如今你已改名换姓，是我们走丢多年的女儿，叫周琦。”
宋挽笙眼眶一热，泪水无声滑落。
她挣扎着坐起来，撑起身子，跪在床上，朝着周婶重重磕了一个头。
“周婶，谢谢你们的大恩大德，挽笙无以为报……”
她的声音几近哽咽，
“下半辈子，挽笙愿为您二老养老送终。”
周婶连忙将她扶起来，嗔怪道：
“说什么胡话，养老送终有我家那臭小子呢，哪里轮得到你？”
“姑娘只需安心养伤，以后家里永远会多一副你的碗筷，让你安稳度过下半生。”
宋挽笙听着，泣不成声地点头。
周婶请来镇上最好的大夫来给宋挽笙看病。
大夫诊过脉后，面色凝重：
“周姑娘体内经脉受损极重，五脏六腑皆有旧伤。”
“更严重的是，她的心神耗损过度，神思涣散，加之试针之法太过恶劣，已经无法逆转了。”
“她日后……怕是会渐渐忘记许多事。”
周婶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过去的事情不好，忘记了也行。”
在她的精心照顾下，宋挽笙身上的伤好得很快。
闲暇无事时，她甚至还能帮着她一起干农活，磨豆腐。
每日的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暖洋洋地洒在她身上。
宋挽笙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
过去的十年太苦了。
或许遗忘，对于她来说，是一种恩赐。